韩子毅当然是明白的,因为他自己就是这样的人,可是他现在在做什么呢?
他在骗。
骗一个和自己一样的人。
韩子毅头疼起来,他几乎有些不认识自己了。
他从床上起来走到陆妙然面前,又低头吻她,再将人打横抱起,一路送回了二楼房间。
被放回自己床上那一刻,陆妙然脸红的滴血,她伸手搂住韩子毅的脖子。
“我不管你为了什么和我结婚,但以后你就只能有我,好不好?”
韩子毅低头吻上少女的发顶,轻柔道:“好”
......
陆妙然房门被关上那一刻,韩子毅几不可控的干呕了一下。
他从未觉得自己这么恶心过。
就连当年被松下校长猥亵时,他也没觉得自己这么恶心过。
比起被他人伤害,伤害他人的自己,好像更值得被唾弃一些。
他曾告诉过龙椿,那位松下校长给他下过春药,却没有成功。
但事实是,松下成功了,且不止一次的成功了。
是啊,他怎么会不成功呢?
一个来到异国他乡求学的孩子,要怎么反抗一个监管着整个校区的中年男人呢?
韩子毅无法把这个事实告诉任何人,包括龙椿。
因为他根本承担不了,任何人知道这件事后,向他投来的目光。
而他吃药,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
韩子毅忍住恶心站在陆妙然门外定了定神,而后便转身走向了公馆二楼的书房里。
书房门没锁,他知道。
但这间书房里的两台英国造木质文件柜,都上了锁的。
韩子毅走进书房,神情淡漠到了疲惫的程度。
倘若陆妙然今晚没有来找他,他应该会早一个钟头来到这间书房。
不过,好在这会儿也不晚。
韩子毅走到文件柜前,仔细看了看柜子上的旋钮锁,记下样式后,便转身去了办公桌后。
陆委员的办公桌很整齐,也很谨慎。
来客一眼扫过去后,大都只能看见些寻常物件,钢笔墨水信纸之类的。
片刻后,韩子毅将手伸进桌面底下。
他自己喜欢在桌下加装一把勃朗宁,便料想他这位老恩师也会有这个习惯。
这一摸之下,韩子毅便道了一声果然。
他从桌下拿出那把勃朗宁,又机械的将其弹夹拆出,复又将枪放了回去。
这一夜,韩子毅在陆委员的书房中游荡到快天亮,收获倒也颇丰。
......
清晨八点,南京又下雨。
韩子毅和陆洺舒坐在一楼的餐厅里,一边吃早餐一边闲谈。
陆洺舒其人年方半百,却仍有一头茂密而精神的黑发,实是个精神抖擞的健旺政治家。
韩子毅一边往陆洺舒的紫砂茶杯里续茶,一边道。
“老师,日本人已经开始往北平投毒扔炸弹了,再这么甩手不管,就不应该了”
陆洺舒一笑,背头之下的国字脸万分和蔼。
他端起韩子毅敬来的茶,笑道:“我知道你的意思,只是你和甜甜婚期在即,我也不敢再叫你去前线了,而且平津军现在已经收编为正规军了,还是要听上面统一调度的”
韩子毅亦笑,像是听不明白陆洺舒话里的太极官腔似得,只道。
“学生不明白”
陆洺舒笑起来,伸手拍了拍韩子毅的肩。
“抗日是要抗的,剿匪么也是要剿的,但要是日本人能和那些个土匪打起来,那我们也是很乐见其成的嘛”
韩子毅:“老师不想管”
陆洺舒摇摇头:“事缓则圆怀郁,你当初做了我的学生,就该知道我是教中庸之道的,眼下是乱世,一静总比一动好”
说罢,陆洺舒又对着厨房里的佣人招了招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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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魁(三十九)
“小兰,把燕窝端出来吧”
小兰:“诶!是!”
随后,陆洺舒又慈爱的摸摸韩子毅的脸。
“好孩子,先吃饭,你这一趟北平见瘦,好好补补吧”
韩子毅早知道陆洺舒是个难以对付的人,可真的到了此刻后,他却也不着急了。
陆洺舒一向如此不是吗?
他是在官场混了半辈子的笑面政客,又怎么会像陆妙然那样单纯好懂呢?
沉默间,丫头小兰端着一套天水碧的瓷瓮走了上来。
瓷瓮个个巴掌大小,一套六只,整齐的码放在黄杨木盘子上。
韩子毅等着陆洺舒先打开瓷瓮,而后才跟随他伸手启了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