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洋人说不好中国话,只是大着舌头道:“把你脸上!这个!白色的!摘掉!”
小柳儿回头看了他一眼,见他形单影只后,便依言摘下口罩。
还一手捂着小脸,颇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洋人从来都喜欢东方女孩的含蓄娇羞。
是以见了小柳儿这一笑后,这畜生当场就起了歪心思。
小柳儿笑着,又主动去牵了洋人的手,顺水推舟的将人带进了一条暗巷里。
一刻钟后,小柳儿从暗巷里走出,身上多了七八块现大洋,和一把崭新的外国手枪。
她神清气爽的回了早点摊子,拎起豆浆暖壶就向着德国医院去了。
她这两天整日待在医院里,总是客客气气的同那些洋鬼子医生说话。
她生怕自己态度不好,人家就不肯好好给龙椿治病了。
然而小柳儿骨子里,其实是最恨洋人的,甚至比恨日本人还恨。
因为在小柳儿还很小的时候,她的爹娘亲戚,街坊邻居,就都死在洋人手里了。
小柳儿抱着早点,一边想着自己小时候的事儿,一边长出了一口气。
她想,这个洋人真是不长眼,专挑她窝火的时候送上来。
也就是她今天没带刀,只能用枪给他个痛快。
不然......哼。
龙椿是在三月底醒来的。
她醒来那天,韩子毅已经守她守的抠搂了眼睛,削尖了颧骨,整个人都憔悴的不像话。
黄俊铭则每天都要回一趟柑子府拿金条,只为前前后后的打点好医生,叫他们务必好好医治龙椿。
小柳儿进了病房后,黄俊铭已经回小二楼睡觉去了。
只有韩子毅守在龙椿床头,时不时的查看她手上的针头。
小柳儿见龙椿还睡着,便轻手轻脚的将早点放下,又小声道:“......阿姐又睡着啦?”
韩子毅微笑着点头,同样小声道。
“嗯,她一睁眼不是饿就是困,你把吃的放下回去睡会儿吧,下午饭的时候再来”
小柳儿趴在床头看了一眼龙椿,见龙椿的气色比昨天更好了一些后,便不自觉的笑起来。
静默之间,小柳儿忽而抬头看向韩子毅。
比之龙椿渐有起色的脸,韩子毅的脸,就有点每况愈下的意思了。
小柳儿咬了一下嘴唇,坦然道:“我以前不大瞧得上你,你知道吧?”
韩子毅不知她打哪儿来了这么一句,却仍是笑着答话,故作不知。
“你有吗?”
小柳儿皱着眉一点头,莫名有些自责。
“有的,唉,我以前老觉得你要占阿姐的便宜,而且你们这些当兵的一向都风评不好的,你知道吧?”
“我知道”
“但昨天陶医生跟我说,他说你这段时间给阿姐抽了好多血,以后要是调理不好,就要贫血贫一辈子,走走路都要栽倒在地上的”
韩子毅仍是笑:“没关系,我以后少走路就好了”
小柳儿有些不解的歪了脑袋。
“怎么少走路?”
“坐汽车,或者坐轮椅,都可以”
小柳儿叹了口气,不太明白韩子毅这人的想法,只觉得他的脑子似乎和寻常人不太一样。
哪有人知道自己落下毛病了,一辈子不能走路了,还这么心平气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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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魁(二十五)
许久后,小柳儿又道:“总之我以后不会从门缝里看你了,但我也不会太感激你,阿姐是因为你才怀了孕的,又是因为怀了孕才大出血的,所以没有你的话,阿姐根本就不会重伤,来十个许耀星也不能”
韩子毅静静看着小柳儿:“你说的对,的确是我害了她,你也不用感激我”
小柳儿闻言只耸耸肩,不再跟韩子毅闲话。
她这两天都没有好好睡觉,便是得空在龙椿床边趴一阵子,也总是睡不深。
这会儿是要回家补个觉了。
小柳儿走后,韩子毅起身去洗漱间拧了个热毛巾,回来就开始给龙椿擦脸,擦手心。
龙椿被他一顿抹擦抹的睁了眼睛。
寂静清晨间,韩子毅背后的窗户里送来一片微凉的阳光,尽数都落在他肩头耳后。
龙椿怔怔的望着男人,像是在望着一个虚幻的残影。
“真的是你?”
韩子毅不看她,只低着头给她擦手,擦着擦着就笑了出来。
“不是我是谁?”
龙椿舔舔自己湿润的嘴唇,不明白自己明明嘴里拔干,嘴唇却为何这么湿润。
韩子毅擦完了龙椿的手后,便抬起头看她。
“口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