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唇上的口红并没有蹭掉,她却仍是去了洗手间补妆。
补妆出来后,白梦之迎面碰上了一位和自己一般高的平头男人。
这男人一身日式黄绿色军装,眉眼间虽略有猥琐之态,然周身的配饰却讲究不已。
白梦之一眼就看出了他腕子上的手表价值不菲。
同时,她也一眼就看出了,这个男人已经看自己看呆了。
白梦之心里冷笑,脸上却是一副小鹿乱撞的模样。
“長谷部くん?(长谷部先生?)”
她用最蹩脚的日文搭讪,却理所当然的得到了男人的惊艳。
这位日本大将本就被白梦之惊艳,又见美人先同自己说了话,还是用日语说的。
于是他当即便乱了阵脚,连脸都红了。
“あなたは日本人ですか? 私は長谷部ではなく、山田と申します(您是日本人吗? 我叫山田,不是长谷部)”
白梦之闻言,当即惊讶的捂住嘴巴,口中连连道歉,身上又学着日本人的样子,点头哈腰起来。
“ごめんなさい、ごめんなさい、間違った人を認識しました、あなたは軍服を着てとても英雄的に見えます、私はあなたを私の初恋の人として認識します(对不起,对不起,我认错人了,你穿着军装看起来如此英姿飒爽,我还以为您是我的初恋呢!)”
这天,殷如玉始终没有等到白梦之回席,及至再见面,也就到了今天。
殷如玉是上海滩的地头蛇,只要稍加打听,便能知道这段时间白梦之身在何处,同谁作乐。
不过他从来都没去找过她,因为他从来就没打算要占有她。
即便她美的那样要死要活,诱人无比。
像殷如玉这样的浪子,顶多也只会在某个同妓女厮混的夜里,想起白梦之那一身雪色的皮肉。
然后激动到草草了事,再得窑姐儿一个白眼。
但让殷如玉做梦也没想到的是,白梦之居然会傍着一个日本人来害自己。
这简直匪夷所思。
也因为这段匪夷所思,两人才有了今天这番对话。
白梦之在咖啡杯里搅出了一朵旋涡,后又将咖啡勺逆时针转动,亲手破坏了这个旋涡。
殷如玉不耐烦她的沉默,但看着她这张绝美的脸庞,想起那些床笫上的欢愉。
他就骂不出破鞋婊子之类的粗话,来声讨她的所作所为了。
殷如玉无奈的摇摇头,又点上了一根烟,一缕烟气吐出,两人一道坠入云雾里。
殷如玉说:“行了,白小姐,一切事都有因果,你招来日本人的事情,八成也只是为了恐吓我,叫我替你做事罢了,你只告诉我,你想要为你做什么?”
白梦之低着头笑,看向没了涟漪的咖啡杯。
“我怕我使唤不动你,才出此下策的”
“我对女人没有那么刻毒,常言道一日夫妻百日恩,你我纵然不是夫妻,却也多的是一夜,你若真心托我办事,我也未必会拒绝你的,你何苦用这个办法来逼我呢?这时节上海还有几家工厂能开门?我苦心保住的营生,都叫你糟蹋了,那些坯布......算了算了,你说事”
“你连娶我都不肯,还叫我信你我之间有情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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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魁(八)
殷如玉闻言哼笑:“奇了,我娶了你怎么样呢?”
白梦之一默:“娶了我,我就不用站在门外等了”
“......什么?”
殷如玉没听懂白梦之在说什么,可白梦之却把自己给说笑了。
她掩着嘴咯咯的笑了两声,又叹气似得说道。
“唉......我怎么还这样想?我真傻”
说罢,白梦之终于抬头看向了殷如玉。
这是她今天第一次正视殷如玉。
她的目光冷冽而妩媚,决绝而阴寒,像是彻底放弃了一些身为“人”该有的东西。
“早听说你神通广大,不知能不能将手伸去天津?”
殷如玉凝眉:“干什么?”
“我爹娘让人乱刀剁死了,我纵然不孝,也不能真的装瞎”
“你要我给你抓凶手?”
“嗯”
“就他妈这点破事儿你烧了两家厂子?”
白梦之托着腮笑,心里悲哀难绝。
自己父母双亡这事儿,在旁人看来也不过是小事一桩,其价值还不抵两间工厂。
白梦之侧目:“有没有人说过你骂起脏话来像个男大学生?你究竟多少岁了?怎么床上像个老流氓,床下却像个小赤佬?”
殷如玉恶狠狠的一咬烟头,起身就要往外走。
他心里又是恼又是火,还有一股他自己也说不出的情绪,十分叫他憋屈。
“一个月,我查出来托人递话给你,你日后不要联络我,老子不玩日本人吃剩下的”
白梦之闻言冷笑,将骨子里的牙尖嘴利显露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