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甚至还有些隐约的看不起朗霆。
她想,自己绝不要变成朗霆那样的人。
一个为了外人,抛弃自己家的人。
小柳儿极少这样阴郁,龙椿摸了她半天。
她也只是心事重重的皱着眉头,始终没有安然睡去。
龙椿抽完了最后一口烟后,就伸手按灭了台灯。
随即又滑下身去,将小柳儿整个抱进了怀里,两人双双蜷缩在了被子里。
“好了,睡觉,阿姐保证,再有一个月咱们就回家去,今年过年再给你做多多的新衣裳好不好?”
小柳儿在龙椿怀里重重的点了个头,又认真的道。
“阿姐,我可以不要新衣裳的”
龙椿笑:“那要什么?带你去外地玩一趟怎么样?”
小柳儿摇头:“我想阿姐永远都不要死”
龙椿闻言,笑容僵在了脸上。
有那么一瞬间,她脑海里结结实实的浮现出了自己的死相。
她的弟弟妹妹们跪在她的灵前,每个人都哭红了眼睛。
小柳儿哭的尤其凶,她嚎啕着哭诉,说自己再也没有家了。
不可避免的,龙椿心里渗出一层浓厚的恶寒。
她低下头去,尽可能搂紧了小柳儿的身体。
“阿姐迟早会死的,但不会立刻死,你要在阿姐死之前,学会阿姐的本事,然后好好过下去,好不好?”
小柳儿从黑暗中的被窝里探出脑袋,一双大眼睛感伤的泛红,却没有被任何人看见。
“我学不会的,我还没有长高呢......”
龙椿将自己的脸埋进小柳儿的荞麦枕头里:“阿姐会等你长高的”
“真的吗?”
“真的”
“那我永远也不要长高了”
龙椿笑着流了一点泪,觉得自己最近被韩子毅带的,越来越喜欢哭哭啼啼了。
她轻轻捂住眼睛,笑骂道:“傻话”
......
凌晨时分,韩子毅独自从书房里走了出来,他刚打了一通十分劳神的电话。
这通电话来自北平,涉及面对日军时的站队问题,他为了把话说圆,几乎死了一层脑细胞。
直到电话挂断,他才发现自己已经捏断了一根以坚硬著称的德国铅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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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春(九十)
出书房时,韩子毅累的只想赶紧脱光了去泡个澡,却不想将一出门,又看见了冬冬。
冬冬一身衣裳穿的齐整,齐下巴的短发也打理的一丝不苟。
只是两只断了骨头的膀子可怜,正成双成对的挂在她胸前。
韩子毅捏了一下眉心,伸手摸了摸冬冬的头。
“胳膊好些了吗?”
冬冬闻言难受的低下了头。
“好些了......荷姨说,少爷原本是要来医院看我的,怎么没来呢?是因为太太......不让来吗?”
韩子毅打了个哈欠,似笑非笑的说。
“她哪管这些事?我这两天忙没顾上,你多担待吧”
说话间,韩子毅就要向着自己的卧室走去,可冬冬却亦步亦趋的跟在他身后。
韩子毅闻声回头,只问:“怎么了?还有事?”
帅府公馆里的走廊两侧,都是镶嵌了贝壳形壁灯的。
这壁灯没有照明作用,只提供一种昏黄暧昧的装饰性光晕。
冬冬同韩子毅站在这段光晕之下,共同分享了这段凌晨时分的寂静。
须臾后,冬冬咽了口唾沫,提心吊胆又难掩羞涩的问:“少爷......知道的吧”
韩子毅闻言轻笑,心思敏感如他,又怎么会不知道冬冬的心意呢?
“知道,但知道了却不回应,就已经是答案了,这一点,你也该知道的”
冬冬错愕的一抬头,因着告白带来情绪紧绷,她眼眸中已有泪水积蓄。
少女初次追爱的勇敢,就这样被判下了死刑。
她难过的接受了韩子毅的这个答案,却又难以死心的问道。
“少爷,我可以做小,小的时候......”
冬冬想用小时候的记忆,来提醒韩子毅。
他们幼时的那些日夜相处,是多么的亲密,多么的珍贵。
可惜韩子毅,并不想给她这种机会。
书房正对的走廊上,安置了一条皮质软包的长凳。
这长凳原本是为了接见来客,供人稍后准备的。
韩子毅走了两步,坐在了这张长凳上。
昏黄灯光下,韩子毅仰头看向冬冬,把她未曾说完的话接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