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阳林知道自己惹不起赖家军,故而当天晚上就收拾东西跑路。
然而即便是这样,他也差点没跑脱。
赖家军的报复,来的又快又狠。
关阳林坐在汽车里,眼睁睁看着离自己不足二十米的地方,架起了一挺挺机枪。
子弹带着火花打在车门上时,不夸张的说,关阳林真的快吓尿裤子了。
唉,他真就不是这一行里的人才。
他本身是厌恶暴力的。
关阳林从炕上下来,又拖出皮鞋穿上,背着手就往关押龙椿的小平房里去了。
昨晚他逼着龙椿写了支票,今天一早就派人往北平去提钱。
他现在真是拖不得了,槐香县固然是好,但他现在兵败如山倒,手里又没钱。
再呆在这里,迟早让人一窝端了。
他得跑,得往呼伦贝尔盟那边跑。
他是满人,呼伦贝尔多是蒙古人。
满蒙向来亲近,汉人才是异类。
等他到了呼伦贝尔盟,再带着兵马寻亲靠友,投到蒙古王亲麾下。
届时,中原军阀就是想把他一窝端了,那也得先过了蒙古人那一关。
关阳林走到小平房门口后,又想起来什么似得,对着身后的小勤务兵招手,说:“去拿纸笔信封来,还有印泥”
勤务兵一点头:“是!”
龙椿老早就睡醒了,她早起最容易肚子饿。
天不亮的时候,她就竖起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生怕错过了绑匪给她送饭的福利。
结果,压根儿就没人搭理她。
龙椿肚子瘪瘪的,又想起昨晚开出去的五十万支票,一时间就丧气起来了。
她反思起她跟韩子毅的婚姻。
反思着反思着,就觉得自己根本没有在这场婚姻里占到过什么便宜,还惹了一屁股麻烦。
简直赔死。
关阳林拿着纸笔进来的时候,他身后的小勤务兵就端着枪,一动不动的瞄着龙椿。
龙椿盘腿坐在炕上,有些倦怠的看着关阳林。
“你就这么着急?”
关阳林斜着坐在炕边,将纸笔往炕上一铺。
“我能不着急吗?你的男人我的外甥,这会儿正火急火燎的要来救你呢,我再不把钱弄到手,快着些跑路,我就要死了”
龙椿看着他,忽然觉得很可笑,于是便真的笑了出来。
“你这也算是给人当过爷的?北平老王府里哪个贝勒贝子不比你有血性?人家打你你就跑,跑之前还抓着个女人攥油?”
龙椿这话不太客气,可关阳林却丝毫没有受辱的感觉。
他灿烂的眉眼一上挑,要笑不笑的说:“他们都是爷,结果都死了,我没有血性,可我还活着”
龙椿没话了。
她只觉得关阳林愧对了自身那么好的一个身板,以及那双英气的眉眼。
真就软蛋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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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春(五十二)
龙椿捻过纸笔,刚预备下笔给柏雨山写支取金条的手信时。
她忽而又一抬头,对着关阳林说道。
“我早上没吃饭”
关阳林乐了:“你到这儿是给我当奶奶来了?阶下囚吃什么饭?”
龙椿不屑:“你没骨气当爷是你的事情,我要吃饭”说着,龙椿又伸手一指举枪的小勤务兵。
“我今天要是吃不上饭,你就是突突了我,我也不写”
关阳林闻言只是笑:“行,我不跟你计较,去端碗粥来”
不多时,一个小兵端着一大碗红薯粥走了进来。
龙椿伸手接过红薯粥,喝之前还特地看了一眼。
这一看,硬生生把龙椿给看笑了。
红薯粥,是把红薯洗净切好,再和白米一起煮。
等熬到半稠不稠,白米沾上红薯的甜味后,方能入口。
可眼下的这一碗红薯粥,却只有红薯,没有白米。
没有白米就算了,红薯还少的可怜。
龙椿看着碗口:“地瓜汤就地瓜汤,你管这么个东西叫粥,粥听了能高兴吗?”
关阳林觉得,他昨天对龙椿的判断不错。
这个女人说起话来,的确是很有一点娱乐性的。
他久久居住在这座贫瘠枯燥的小县城里。
他的兵又都是些五大三粗的丘八,没有人能和他这个皇族子弟说上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