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后,她又掏出一个银元给小贩。
她的目光没有看向小贩,却轻声对他嘱咐道。
“早点回去吧,这些人看完电影都开房间去了,没人吃了”
小贩拿着银元刚要道谢,龙椿就已经走远了。
她径直向着韩子毅走去,越过了那群聒噪的,兴奋的,讨论着电影剧情的男男女女。
两人面对面站定时,电影院里的散场铃便停了。
龙椿仰头看着韩子毅,莫名感到今日这厮身上的忧郁气息,似乎更胜往日百倍。
他像是一个忧郁而心碎的小男孩,他的心,也正经历着一场无家可归,无处可去,无人生还的小悲剧。
龙椿笑着叹气,平静的问道。
“天津没有电影院吗?”
韩子毅没想到自己会在这里碰到龙椿,虽然他驱车来北平的时候,心里一直都想着她。
但他上次挨了掐,着实不敢再冒进柑子府。
是以,他即便是想她,也只是默默的想,不报目的的想。
他有些感动的看向龙椿,觉得上天怜悯,究竟还是给了他和她一点缘分。
于是,他便决定不再对上天给的缘分打诳语,说出了那些令他感到抑郁的实话。
“天津有电影院”
“嗯”龙椿点点头。
“但没有人陪我看电影”
说着,韩子毅坐在了电影院门口的石台阶上。
龙椿今日出门本就是夜游,便也不紧不慢的坐在了他身旁,并不着急离开。
她想了想,忽然问道:“你那个养在外头的姑娘呢?”
韩子毅嗤笑。
他掏出一支烟来点燃,两颊凹陷之际,他柔声说道。
“我们分开了”
龙椿仍是点头,预备说些过来人的套话劝慰他,好叫他不要继续抑郁下去。
但其实她自己也没想明白,她为什么不想让他抑郁下去。
“年轻人是这样的,有时候一言不合就......”
韩子毅摇摇头打断了龙椿 。
“不是那么回事儿,大姐姐,不是那么回事儿”
龙椿一乐:“旁人叫我大姐姐的时候,多是有事要求我,你今天这样叫我,难道也有所求吗?”
韩子毅叼着烟扭头,漆黑的眼眸直勾勾的看着龙椿。
“我有”
龙椿读懂了这个眼神,她戏谑的一笑,只说。
“我不给你”
韩子毅闻言也笑。
但他笑着笑着,就不笑了。
“你们都不肯给我,再这样下去,只怕我以后也会跟我爹一样,娶上十几二十房姨太太,只求热闹,不求真心了”
“热闹不好?”龙椿问。
“好是好,只是脆弱”
龙椿挑眉:“一把火就能烧光的那种脆弱?”
韩子毅瞥了一眼龙椿,觉得她有心挤兑自己,于是便说:“你也挺坏的”
龙椿无谓的耸耸肩:“你当初放火的时候,如果提前问一问我,我应该是会劝你的”
“劝我什么?”
“劝你不要放火”
“为什么?”
龙椿一手托腮,轻轻的“嗯”了一声,措好词之后,她又道。
“我会劝你不要赶尽杀绝,这世上大多数人,其实是谈不到好与坏的,彼时你留她们一命,全当养个戏班子在身边,往后从她们嘴里听点家长里短的笑话,不也是个消遣么?你这样赶尽杀绝,反倒把自己留空了,天长日久的,可怎么活?”
韩子毅听了这话,细细琢磨了一下,随后又道。
“所以你的那些弟弟妹妹,线人打手,就是你养的戏班子吗?”
龙椿笑:“算是吧,但我们处的挺好,比寻常人家的亲姊妹还要来的亲近,就跟你那些妈妈们不一样”
韩子毅低头吸了一口烟,忽而道:“我大学是在日本陆军士官学校读的”
龙椿闻言有些惊讶,她曾听说过这个学校。
据说这间学校里的教官都严厉非常。
教学期间,他们更是将日本人骨子里的变态施展彻底,动辄就殴打学生,教唆他们自相残杀。
是以不少学子都被他们折磨的半路回家,不堪其辱。
“那也真是难为你了”龙椿说。
韩子毅笑,叼着烟摇头。
“没有,不算艰难,嗯......不算特别艰难”
说着,他低下头笑,又道:“我刚过去的时候,语言不通,挨过几顿日本人的打,不过后来我长个儿了,就又打回去了,再后来,有个叫松下的副校长,他......他说我长得好看,还给我下过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