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椿看她一副有苦难言的样子,也有不解。
“你朗哥死了孩子,又不是你死了孩子,你嚎什么?”
小柳儿瘪着嘴,嘴角颤巍巍的挂着泪珠。
“阿姐你不知道,朗哥有多看重这个孩子,前些天你们还没去察哈尔,朗哥每天和你说完话,就一直跟他那个老婆在一块儿,给她买吃买喝的,前几天这个女人夜里闹着要吃冰激凌,三更半夜的,朗哥二话没说就开车出去了”
龙椿叫她这一段没头没尾的话说愣了。
“所以呢?”
小柳儿抽噎一下,忽然就憋不住了似得嚎啕起来。
“朗哥!朗哥没孩子了啊!朗哥可怜啊!我心疼朗哥啊!”
龙椿真的不理解小柳儿为什么这么伤心,她觉得她没道理。
于是她气笑了似得对小柳儿问道。
“你是不是看上朗霆了?”
小柳儿这厢正张大嘴叫唤,猛然听了这话,荒唐的连哭都忘了。
她半张着嘴巴望着龙椿,大大的“啊”了一声。
龙椿叹了口气,从圆桌下头的纸抽屉里拿出手绢。
她先是抹桌子似得给小柳儿抹了抹脸,而后又道。
“你见过你朗哥砍人没有?”
小柳儿点点头,打了个哭嗝。
“有的”
“那场面怎么样?”
“血腥”
龙椿颔首:“现在他老婆住的那间房里,也正血腥着呢”
龙椿话音未落,后院儿方向就像是为了给她的话打配合一样,传来了一声歇斯底里的惨叫。
小柳儿吓木了半张脸,整个人不知所措的向着香草厅外看去。
龙椿从她面前端走了面碗,插上自己的筷子后。
便自顾自的吃起了她今天的第三碗面,边吃还边道。
“小柳儿,人是活不全的,富贵险中求,杀人要偿命,人不能一面富贵得意,一面又儿女双全,或许有这样的人吧,但朗霆,你,我,雨山,璇儿,梅梅,咱们都没有这样的命,别家流了孩子,那叫时运不济,但咱们家流了孩子,就叫报应不爽,你明不明白?”
小柳儿木讷的看着龙椿,像是听不懂她的话,期待她再说的明白一点。
龙椿仍是叹气,又道:“朗霆手上的人命,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上到八十下到八岁,男的女的老的少的,他放过哪个了?他能杀别人的老婆孩子,别人就也能杀他的老婆孩子,依我看,这孩子死的好,要是生下来养个几年,养的亲亲热热会叫人了,那时候再让人一刀宰了,你朗哥不是死就是疯”
龙椿说的是实话,小柳儿却听得泪流满面。
却原来。
他们这些人,竟是这样的命。
----------------------------------------
第40章 春(四十)
这天夜里,柑子府格外寂静。
小柳儿窝在自己东跨院的小厢房里,一边悄悄抹眼泪,一边想龙椿的话。
她知道龙椿说的每一句话都没有错,可是这些没有错的话,却无一不透露着铁石心肠的意味。
她不懂,阿姐怎么可以说这孩子死的好呢?
倘若朗哥听了这话,那得心寒到什么地步啊?
其实龙椿说的没有错。
小柳儿是真的,有一点喜欢朗霆的。
只是小柳儿还太小,还不大明白男欢女爱的章程。
她不比朗霆的那个小媳妇儿会勾惹男人,她只会在吃饭的时候,多照应朗霆吃一口肉,实实在在的去对他好。
其余的挑逗撩拨,她便一概不会了。
可惜男人吃的,永远都不是实实在在这一套。
那小媳妇比小柳儿高明的地方在于,她能作会闹,还会扭着小腰伺候自家男人洗脚。
她心里有一分爱人,嘴里便要十分百分的说出来。
但小柳儿说不出,她实在,实在的爱人,便也实在的害臊。
她心里看不上那个小媳妇儿的做派,但龙椿说让她照顾她,那她就一板一眼的照顾她。
这期间,朗霆对这个孩子的期待,一日一日的落在小柳儿眼里。
小柳儿即便不喜欢那个小媳妇儿,却也还是爱屋及乌的盼望着。
盼望着这个孩子能平安落地,好生长大,来日再好好孝顺朗哥,好叫朗哥心愿得偿。
是以当这孩子死的时候,小柳儿所有的爱屋及乌,就都变成了痛君所痛。
她不心疼那个嘴巴刻薄的小媳妇儿,她只心疼她的朗哥期望落空,伤心欲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