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了许久,方忠训骤然一拍桌面,桌上茶碟茶盏被震得嗒嗒作响。
他适才一直锁眉沉思,这会儿声音硬朗,像块巨石一样抛来:“依我看,冯先礼作恶多端是真,他的儿子杀人是真,辱弄乔氏是真。冯瑾所为,近乎践踏人格。即便她是为复仇而动,也并非不可原谅。”
李钧听愣,回味许久,呵呵笑出了声。他搁下茶杯,神色万般自如,赞道:“尚书大人说得甚有道理。”
“当年冯先礼一党倒台,圣上曾论功行赏,”他双手在面前抱了抱拳,含笑望向乔逸兰,“你既早早便除了贼人的孽种,今日当称你为手拿屠刀的女中豪杰,重重嘉奖才是。”
方忠训在一旁听着,面色不改,缓慢眨了眼睛,待他说完开口:“看来您病愈归来,精神不错,比平日里都健谈许多。”
李钧亦拿捏着分寸,当收敛时,不会太过,“好么,不再玩笑。”他摸摸稀薄的胡须,主动提议,“说什么真真假假,不妨先将证人证据带上,再做议论。”
方忠训尊他年长,嗯了一声,随后道:“乔氏,你可有人证?可有物证?”
三位大员在上头争论多时,乔逸兰突然被点,一时竟没反应过来。
终于轮到她来说话,可她只能摇头。
这么多年过去,哪来的人证?哪来的物证?
她一直以来背负罪名逃匿在外,这些年谨小慎微,不敢与
人深入来往,谁会来为她作证,谁又能来为她作证?
正感绝望之时,一名衙役忽地快步上前,躬身道:“启禀三位大人,证人已到,此刻都在廊下候着。”
乔逸兰闻声骤然抬头,不禁睁大双眼。
“带上来。”
方忠训一声令下,那衙役消失片刻,再回来身后跟满了人。
众人依次入内,一个接着一个,逐渐列成长队。
案后三人望着眼前景象,皆面露惊讶——关于那晚的事,能为她作证的……有这么多人?
乔逸兰更是看得心突突直跳,目瞪口呆。
人群中有张格外熟悉的脸走入眼中。她眸子一颤,用力定住,竟认出了李二。在永临时,那个说会罩着她的卖饼子的李大哥。
她实在激动,嘴唇抖着抖着,生出了血色。
李二身后,还跟着一位精壮的少年。乔逸兰微微移目,看了他许久,只觉陌生。直到李二发觉,手背在后面拍了拍少年的肚子,那人有些疑惑地把头一抬,碰巧对上了她的目光。
他愣了片刻,很快向她羞涩一笑。乔逸兰险些从口中呼出他的名字,是庭儿!他如今长大了,也不知他的母亲是否安好……
一瞬时眼眶酸热,心间诸多感想,想就这么将每个人都细细端详一遍。
可惜余下的人,她竟大半都没什么印象。可能与她只有过一面之缘?但他们原本怯生生的眼光一扫到她,就会立即换上宛似朋友般的微笑。
无论他们是谁,他们都来了。
明明都与此案毫无干系,甚至从未知晓过她的遭遇,却以她的证人的身份,站到了这公堂之上。
“好大的阵仗……”方忠训看得入神,不小心叹出了声。
衙役耳尖听到,以为大人在问话,连忙跑上前解释:“回大人,他们皆是自发而来,都说……
“曾受过那妇人恩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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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最早,冯瑾开始对乔逸兰改变心意,乔逸兰感受得到,试图通过沟通让他收心,是因为被误诊和他有了孩子。(本身要写在乔逸兰回忆的那几章,当时怕后面剧情干巴巴就把这部分内容留下来了……现在插起来可能有点突兀,但不能丢掉呀。)
一直以来乔逸兰感谢冯瑾帮她捉住杀害弟弟的“凶手”,冯瑾除了是她的伴侣,还带着一层是她恩人的滤镜,所以乔逸兰看到父子俩践踏生命后,害怕且不肯相信,还迷迷糊糊想哄自己有没有可能是误会。
其实直觉已经告诉她冯瑾不简单,弟弟的死不简单,但事情转变太突然,反差也太大,不亚于天塌,她不敢细思更不敢把他和弟弟的死联系起来。
到真正有人告诉她你丈夫是个十足的坏家伙,你弟弟就是被他杀的,我们大家都知道,只有你被他骗得团团转……她才像被雷劈一样惊醒。
之前为了不再让自己受伤,她有意无意地麻痹自己,变得迟钝,但这回她必须去面对冯瑾伤害她戏弄她的真相了。
默默积攒着的愤怒一下子爆发,冯瑾小命升天。
而乔逸兰逃走之后,冯家的人从医术不太精湛的大夫那里得到了不太准确的信息~稀里糊涂就认了那具真的怀有冯瑾孩子的尸体是她。其实这具尸体是乔逸兰暴走那晚,撞见的和冯瑾在一个屋子里的姑娘的。她情急逃跑,掉进池塘里溺死了。(她也是个不容易的人,被家人利用,接近冯瑾图他的钱。她爹就是后续找冯璋讹钱,被变态冯璋拿大石头砸死的老头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