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何人!”冯先礼拧眉不再前行,极为警惕。
眼看女人慢悠悠揭下面纱,那面纱底下,竟露出了熟悉的笑容!
那张脸钝刀子一样,割进瞳仁。
“乔……乔逸兰?”
冯先礼踉跄着后退几步,脚绊在门槛之前。
她不是死了么?
他使劲眨了眨发花的眼,头有些晕,但重新睁开眼后,她还站在那里——是人是鬼?!
“好久不见,冯大人。”乔逸兰依然笑着,依然是轻声轻语对他说话,一如昔日。
可此时看来,虽不似挑衅,却比挑衅更可恨。
“你、你……”冯先礼乱了方寸,嘴巴胡须一起动着,吐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强行安定自己,终于,眼里猛地窜起怒意,咬牙切齿道:“你,是你!”
定是这个阴险狠毒的女人,把他害到如此境地。他手指乔逸兰,双目通红。
他要亲手杀了她!
“长丰,拿我的剑来!”冯先礼站在门前,身后院里无一人影,不知在对谁下令,“长丰?”
他回头一看,霎时脸气得发紫。一群白眼狼,等他东山再起,必将他们一个个打死,全都不饶!
乔逸兰把笑意藏进眼睛,上前半步,探手轻问:“可要我为你去取?”
若只听此言,那真是诚恳。
“且等着,今日我定亲手将你伏法。”冯先礼约是被怒火冲昏了头,有些疯癫,丢下乔逸兰,跌跌撞撞又钻回了院内。
一路扶着墙,喘着气,直奔正堂。正堂里一片混乱,他的紫檀椅倒在地上,断了条腿,最爱的那支黑釉玉壶春瓶也碎成几瓣。
他跨过它们,走向剑架,毫不犹豫握住剑柄,拿起了剑。
剑光冷冽。冯先礼甚是满意,以至于唇缝缓缓露了白。他抬回头,急不可耐去取那贱人性命。
就当转身时,眼前横划过四个浓黑大字——
“辅政安民”。
那是二十年前,他治水有功,圣上亲笔所题,以示勉励。那时的他还未想过会有今天。走到这个地步,他究竟是成功,还是失败?
铛的一声,手中尚未暖热的剑,掉在了地上。
冯先礼忽然似丢了魂魄,愣在原地,呼出颤巍巍几个字:“遭了,糟了……”
他都做了些什么?
思绪拉回,却并未拉回太远。
他在做什么……
他还回来拿剑做什么!
方才出走的神魂眨眼汇成利刃,从头顶直直刺下,叫他背脊寒凉,四肢酥麻。
冯先礼十根手指各自哆嗦,把剑一踢,急忙原路返回。糊涂!逃命要紧,谁还顾她乔逸兰。
再出小门,乔逸兰早已离开。
饶是冯先礼也难料,被她片刻耽误,会致自己落后百步。
一众官兵将他围堵门前,长刀映出无数张他错愕的脸。
为首的高坐马上,低眼紧盯着他向他走来,厉声道:
“冯尚书,回去见皇上吧!”
…………
这回,皇帝下了狠心,要彻底清洗朝堂。
冯先礼结党营私,恶行累累,终被斩首示众,举族流放北地,家产尽数充公。一干党羽相继入狱,有的公开问斩,有的则悄无声息毙于狱中。
与此同时,皇帝下诏,由刑部与大理寺带头,重审因冯先礼等人造成的冤案、积案。
若要待一切重归平静,想来还需几年时间。
一日,大理寺卿李钧身体抱恙,孟文芝代他向皇帝汇报工作。去时,皇帝正在发愁。
“不知陛下为何事忧心?”孟文芝问。
皇帝听后,微松了眉头:“封赏的事罢了。”转而又陷回思考之中,“魏谦和他那门生,朕已厚赏。可这幕后作书之人,身份尚还是谜,朕已问过多次,他二人都绝口不提。若非此人作书抨击,将冯先礼推至风口浪尖,朕还真难动他……
“你说,这笔墨之功,朕该如何奖赏啊?”皇帝问着,将手中翻旧的书册往前一推,推向孟文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