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文芝却似未闻,径步朝里走去,直到被衙役拦下。
此时此刻,他早已经明白,自己失去了一些很重要的记忆,比如清岳和素心他们声声唤的少夫人阿兰——那个为他留下一个女儿的发妻。
听清岳说,应是阿兰救下了他。他想了想,方才在狱外见到的女子,会不会就是阿兰?会不会是他遗忘的那个人?
毕竟,她眼中看起来那么失望,与他短暂相处的每一刻,似乎都在强忍悲伤。
况且,她还敢那样冒犯他……
而一切的亲密,看起来又都如此合理。
“这位差爷,我想问问,方才可有一个叫阿兰的女子前来探监。”孟文芝上前,好声向门前一位番役询问。
那人却摸着刀,语气不耐:“探监?此处早不准外人探视了。”
孟文芝心头一沉——女人亲口所说她来狱中探望亲人,原是骗他的。
这会儿回想起来,当时她屡次欲言又止,几名衙役也对她略有戒备,才明白一切早有解释,是他太过大意,竟未能及时察觉。
见番役眉目暗沉,欲驱赶他二人,孟文芝连忙又问:“那里面可有关着叫阿兰的犯人?”
他总觉得,那女人与自己隐隐约约有着联系。
因为她看自己的眼神尤其复杂,带着浓重的感情,是任何人都不比的。
她一定就是阿兰,他的结发妻子,家中孩儿的亲生母亲。
他相信,千万分地相信——
“什么阿兰?
“这儿可没有。”
番役冷漠的两句话,灭了他眼前刚燃起的希望。孟文芝毫无防备,呼吸一窒,所有准备好的话不得已咽回腹中。
怎么会……不是她?
“找人去别处,不要在此地误事,速速离开。”那人按刀轰赶。
孟文芝愣了一瞬,无奈点头。心中之情,一个失落不足以概括。
清岳见状,仍不信邪,在身旁低声问:“少爷,您今日没见着少夫人吗?”
孟文芝迟疑一刻。
短暂的沉默中,他想起那个不明身份的女人在他唇上留下的一吻,又想起耳边一声一声传来的,那个似乎于他情深义重的“少夫人”……
如此荒谬!
他强行掐断自己的思绪,因自己的一瞬摇曳感到恶心,脸上血色早已退去,却依然灼烫。
含着愧疚,他艰难回答:“没有。”喉间滞涩。
不及清岳问出下一句,他连着再道:“走吧。”
可他又的确有些失望,心里空落落的,好像弄丢了什么东西。
…………
孟文芝带着清岳转身离去。
方才还神色不耐的番役,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忽地眨了眼睛,扭头用刀鞘碰了同伴。
对方心有疑惑:“怎么了?”
他若有所思,却不回答,转身翻起交接的文书。
粗胖的手指在名册上划过,最终,停在了一个被朱笔圈注的名字上:“那人要找的‘阿兰’,该不会是她?
“乔逸兰?”
第84章 故交
当晚, 乔逸兰倚着冰而硬的石墙,独自缩在牢房角落,天色刚暗, 她却已经开始等待明天。
一阵脚步声打破安静,由远及近,最终停在了她身旁的牢门前。
来者是早些时候在门口值守的番役, 他望了她一眼,简单翻了翻手中名册,试探道:“乔逸兰?”
乔逸兰闻声侧头望去,目露询问。
番役收好名册,道:“方才,门口有个男人向我打听‘阿兰’……”说时带着迟疑。
这熟悉的名字一响起, 乔逸兰立即清醒,而清醒后, 心里的酸楚也更加明显。
她猜到定是孟文芝意识到什么,缓缓垂下了头, 轻声打断他的话:“劳烦您转告, 我与他……已经不必再见了。”
“哦,你还真是阿兰咯。”番役恍然, 但并未把她的话放在心上, 随意摆了摆手, “他人早就走了。”
乔逸兰有一瞬出神,分不清心底生出的是庆幸还是失落。
应是后者吧。她想了许久, 得出答案。
明明希望孟文芝能把她忘个干净,可与他再见一面的念想似乎暗地里在她心间扎了根,又偏在此时露头。
她喉中紧涩,僵硬地点了头, 不再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