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恨极了一个男人, 转身还敢再为另一个停下脚步。说她多情,倒也未必。
但她竟为他自投罗网,不惜舍命相救。说她聪明,那可万万不能!
乔逸兰不堪其扰,紧抿着嘴,埋头走得飞快,此时更像是她在主动投牢。
走着走着,忽听一人道:“咦,那边放人出来了。”
另一人抬头一看,立即用胳膊肘碰了碰乔逸兰:“快看,那是不是他。”
刚才被当面谈笑,那一点自尊让她不愿再理会他们,可听耳旁这样的话,她还是上了钩。
目光追过去,果然见那熟悉的身影正从廊柱之后转出。
迎着风,穿进蒙蒙白雾。
是文芝……真的是他。
乔逸兰一颗冻结许久的的心瞬间融化,在冷如冰窟的胸膛里,缓慢跳动起来。
脚尖磕在地上,再也划不动了。她就驻足在这里,潸然望去。
他清减了太多,可面容却还算坦然,似乎并没有怨着什么……
“别干看了,让你们见一面也无妨!”
乔逸兰听声转来,眼中感激不尽,刚想开口道谢,竟被身旁之人轻轻往前推了几步。他道:“不用放在心上。”
那衙役想着,乔逸兰此番在劫难逃,必死无疑。又何苦要为难一个将死之人呢?
他两个一人留在她身旁,另一人上前与在孟文芝身前带路的差役交谈几句,很快,双方脸上就有了笑意。
而他们说话之余,一旁的孟文芝也缓慢停下了步子。
他疑惑地望来。
乔逸兰欣慰地看去。
心中激动,不能自抑,就连双手都在颤抖。
很快便见孟文芝也被拉进谈话,短暂几句过后,一转眸,终于开始向她走来。
“抓紧时间。”
迎面而来的衙役与她擦肩,拉起其余两个弟兄的胳膊,走向远处,“这儿看守严密,人也跑不了,咱们也去歇会儿。”
乔逸兰不知道耳边都飘过什么话。
她只想唤一声孟文芝,不过怎么也发不出声。
眼前水光朦胧,只能依稀辨出他的轮廓,由远到近,最后止步在她的面前。
孟文芝正低头看着她。
他好像很犹豫。
乔逸兰不知道该从哪里与她说起,垂眸呼吸许多次,上前深深抱住了他。
这个拥抱很紧,同时挤出了微笑和眼泪。
乔逸兰轻轻将脸藏进孟文芝肩前,一半贴着他浸着寒气的衣服,一半贴着他滚烫的脖颈。
那股令她心安的气息,又一次涌了上来。
她紧紧抓着他腰后的衣料,千言万语最终汇成一句:“……是我不好。”
孟文芝却怔立不动,他没有抬起手,没有收拢双臂,甚至没有继续呼吸,仿佛忘记了如何拥抱。
乔逸兰打湿了他的一小片衣服,才终于恋恋不舍地从他怀中退开。
脸颊温热,乍一暴露在凛冽的空气中,其上的红晕缩了几圈。
两眼酸胀过后,是从未有过的清晰。
忽一抬头,孟文芝额角的伤变得格外扎眼。甚至可怖。
那是小半个拳头大的淤肿,上面零星长着已经脱落不少的药痂,连带着眼眶都有些发乌。颇像是遭重物猛击所致。
乔逸兰只看一眼,自己头上那处也开始突突跳了起来。
视线下移,又见他脸边也留着几道淡红色的伤痕。她心疼地一处处望着他的伤,欲抬手去触他的面庞。
不料孟文芝遽然一惊,疾速抬臂,隔袖拦住了她探来的手。
同时,整个人向后躲了半步,脱口便道:
“姑娘?”
乔逸兰一只手就此悬在了半空。指尖颤动,心尖也颤动。
一起凝滞的,还有她满是讶异的脸。
唯有孟文芝的眼睛,还是一片清明。未免太过清明……那神光,就好像回到了当初,他二人还未相识之时。
“文芝?”乔逸兰心中仅剩的欢欣正在沉下,“你方才……叫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