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发结收入袖中,望定前方,一鼓作气走到乔逸兰隐入的那间房,轻轻敲响:
“姐姐,是我。”
如他所料,里面的人连半点回应都不愿施舍给他。
“开门。”冯璋又敲了几次,一次比一次用力,门扇不住地震动,声音越发剧烈,堪比雷响。
意识到失控,他猛地停手,呼吸虽动作一起凝滞。
为何不干脆命人把所有的门都拆下?
那样,是不是就不会再被拒之门外了?
这念头一闪而过,也只是一闪而过。他缓缓垂下两手,自嘲地笑了笑,却不敢发出声音。
心酸过后,他望着复归平静的门板,一字一字道:
“你若还不开门,我便再去牢中,替你探望探望他。”
话毕,里面啪地一声,传来东西掉落的声音。
紧接着,门微打开,一张含恨的脸半露出来,直盯着这个“恩将仇报”的人。
冯璋欲走近,乔逸兰机警地退后一步,双手把着门扇收拢,只留一道缝细,将他堵在外面。
冯璋睖睁一瞬,旋即如她所愿止步,偏过头,无奈失笑,轻声解释:“我只是想看看你,想听你说说话。”
一番话说得可怜。
今时今日,冯璋才认清,哪儿是他拘禁了乔逸兰,明明是乔逸兰困住了他。
她终于开口,却并无好气:“你若再伤害他,来威胁我,我……”话至半,音渐消。
她看见了冯璋手心中的一缕墨发。
“他给你的。”冯璋收敛神情,语气平淡。他不想看乔逸兰动怒,再伤了身子。
乔逸兰望它失了神,不觉两手慢慢从那门边挪移开来,犹豫着,侧身迈出了门槛。
她伸手轻轻拾起,捧在掌心许久。
越是摩挲,越是端详,心中就越不是滋味……
乔逸兰倏地仰首,望向冯璋的目光一软,眼底的硬气再没有了,急切切问:“冯璋,你告诉我,他还好吗?
“你们到底把他怎么样了……”
冯璋却半垂着眼,一声不吭。
见他难得沉默,她霎时明白了。问这些做什么?
害孟文芝至此的祸首是他,巴不得孟文芝困死在牢中的人也是他,她竟盼着从他嘴里听到孟文芝安好的消息,实在荒谬。
是他,为孟文芝罗织罪名,亦是他,撤换狱卒动用私刑,意图逼供!
一想孟文芝的性子,纵使被人活活打死,也绝不可能认罪。
若不是担心把她牵连,他又怎会走到这一步,有冤不能讲,有苦不能言……
乔逸兰一颗心好比刀绞,悔痛难当。
两行泪流下,冯璋见了有些无措,下意识伸手为她擦,在她面前突然一顿。
瞧她浸在悲伤之中,已无心与他作对,才敢继续碰上去,轻轻抹掉她的眼泪,一边慢哄道:“他给你这个,是想让你开心。”
冯璋也想让她开心,所以才专为她拿来,丝毫没料到会变成这样。
眼泪擦去了,他本打算撤手离开,竟忽地被人攀住了小臂,那股下压的力道让他骤不及防挺直了身去接。
乔逸兰眼圈鲜红,仰脸望他。
她弓着略显粗笨的腰身,矮他一截,极尽低声下气,好言相求:“冯璋,姐姐求你,不要再为难孟文芝……”
话时,手在颤,声在抖。
冯璋彻底怔住,脑内一片花白。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啄着他木头似的胸膛,让他的心口里,突然开始一抽一抽地疼。
“我……我……”
他想表达,想解释,可要说的话都噎在喉间,吐不出来。他踉跄着一步步后退,险些摔下台阶。
末了,猛一甩手,整个人转身遁去,独留乔逸兰站在空荡的廊下,站在萧瑟的风中,哭得直不起腰。
那是隐忍的哭声,她连感情都不愿尽数对他呈现,只把它捻成了游丝,任它飘过去,轻轻穿进他的两耳。
冯璋好想回头,但手不知何时已抚上胸口,心跳把他拉了回来。
这股无言的力量,一下一下,用力撞着他的手心。它想让他停下,让他收手,但是他连自己内心说的话,都听不懂。
明明在最初,他视乔逸兰为他漫漫寒冬里最暖的一簇火,寂寂长夜中最亮的一颗星。
乔逸兰消失后,他本欲去冯家探个究竟,为她报下血仇,然后随她奔赴黄泉……
怎么会成了如今这样?
他为什么惹她伤心,为什么害她难过,又为什么再也回不了头?
他想不明白。
第75章 产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