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少夫人,您这是去哪儿?”
素心一连唤了人好几遍,都不见回应,定是方才被吓走了神,这么想着,素心心下愈发懊恼。
也不知阿兰最后听见了哪一声,终于停下脚步,滞涩地对她笑笑,轻道:“我出去走走。”
“不要跟来。请大夫的事,也不要和文芝说。”
…………
“你到底想干什么?”
“看来我的东西好像送错人了。”
冯璋对阿兰的到来故作意外,弯下身,诚恳地向她提出疑问:“不过他没和姐姐在一起吗?”
他拙劣的演技,阿兰没心力去理会:“你在拿我的性命做玩笑。”
“我要的呢?”冯璋再次略过她的话,朝她摊开了一只手,“在哪里?”
阿兰望着他微凹陷的掌心,一时哑然。
后者早料到她会是如此反应,却依然明知故问:“在孟文芝手上?还是……总宪大人手上?”
阿兰侧眸避开他的目光,低声道:“这是我的选择,我没做错什么。”
“你当然错了!”冯璋情绪蓦地激动起来,耳尖开始充血变红,“错在非要把自己卷进这乱局里面。”
“我说过,你若执意要和孟文芝在一起,先把证据和文书交与我,起码保你暂时无忧;你若心中有恨,要向冯家报仇,日后便由我来帮你。所有的所有,我都不需要你去涉险。可你为何,”说到这儿,他呼吸停了一刻,“为何偏偏视我为敌,到处设防?
“明明我才是那个知道你过去所有,你不需要怀疑保留的人……”
阿兰听出他话中悄然偏移的重心,也有些恼了:“所以,你三番两次往孟府送信,只是为了与我叙旧?我本该可以信任的朋友,打着保护的名义,费尽心思威胁我?”
这次,说不出话的,换成了另一个人。
话再转回,阿兰实在没有办法,主动低头,央求道:“一切后果,我愿意承担。冯璋,你就当我只是求一时欢快,放过我吧。”
她只求他别再出现,别再干涉,更别把她藏好的东西一次又一次扒出来公之于众。
冯璋晃神良久,终于开口,却在刚刚吐出一个音节时被随从打断,无奈把未说的话和方才外露的委屈一同吞进腹中。
“公子,厢房堆下的杂物还带走吗?”
“……挑贵重的带走,其余全部扔掉。”
“好。”
阿兰眼见那人从隐蔽的小门跑来,又向着厢房跑去,不禁在心中想他如此匆忙,可是这处有了什么事。
冯璋不愿再与她僵持,勉强挤出一个笑,佯作轻松地给出回应:“我会放过你。”
阿兰似乎猜到了:“你要离开?”
“我不可能为冯先礼做一辈子坏事。”也不愿意一直以这样的身份,站在你的对立面。他没有出声,把剩下的话补完。
方才剑拔弩张的气氛终于缓和下来。
冯璋上前一步,隔着她薄薄的衣袖,用手轻环住她的腕,领着她走进屋内。
他把人带到茶台近旁,而后转身面向阿兰:“你瞧,酒坛都已装进车中,不如就用这两杯清茶代替,姐姐与我,在此作别。”
阿兰垂目看去,两只茶杯是提前备好的。原来他使如此手段让她登门,就为了这个。
倒是有些小题大做。
阿兰接过茶杯,胸内各种情绪翻涌着,而占大头的,是期待。等冯璋离开,她又能和从前割裂开来,回归正常的生活。
她暗暗松了口气,接着,双手举杯,向冯璋示意。
冯璋也同样举杯回应,像是猜到了她内心所想,又像是在安抚她,轻语道:“我不会再打扰你。”
他视线追随着阿兰手中不断向双唇靠近的杯子:“这是最后一次可以全身而退的机会了……”
茶水已然浸湿下唇,不过,阿兰没让它淌进口中。
正缓慢移动的目光似乎没想到那双手会忽然停下动作,惊讶之中变得有些灼热。
她放下手中杯子,蹙眉盯视着杯中平静的淡黄色茶汤,面上渐露出怒意。
“我不可能跟你走的。”她深深看了冯璋一眼,斩钉截铁道。
而后片刻都不愿多呆地朝门外走去,却被立即追上,攥住一条小臂死死往回拽。
“你干什么,放开我!”阿兰挣扎着,百般不愿地一步步向茶台挪移。
迎面送来刚才那只茶杯,直逼在嘴边。
阿兰反应过来,立即绷紧双唇强别过头。杯口一歪,里面的水斜泼出去,一些洒在裙上,一些沾在了她的侧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