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璋愣在原地,胸口跳得厉害,这才想起该说点什么,违心谎道:“父亲,我没有……”
“要证明自己,就给我看行动。”冯先礼一边说,一边朝外走去,到了门前却停下脚步,侧过头和声问道,“督察院若是来了人,可需要我亲自出手平息?”
冯璋一怔,无奈松懈了身体,低声叹息道:“不用。”
闻声,灰白的短须下终于露出了些微笑容:“此事一过,无论什么手段,把碍事的人除掉。”冯先礼叮嘱完毕,就此离开。
冯璋随他望向门外,陷入沉思,直到人影消失在院墙,周围的东西开始涌进眼底,这才知春光早已暗淡,万事万物都在扭曲发展。
不能再这样耗下去了。
他必须想办法脱身,尽早。
脆弱的枝头摇晃不止,隐约传来几声鸟鸣。
两只麻雀穿梭在交错的枝条间,争先跃入天空,像大海之上两艘小小的渔船,随着波浪时起时伏,向远方行进,最终停驻在一处屋脊上的绿釉蹲兽身旁。
檐上唧唧啾啾不停。
檐下温言细语不断。
“少夫人,再吃些吧,哪怕是些清粥也好呢。”
“不了,”阿兰偏过头,轻轻别开素心递来的粥碗,“我实在吃不下。”
素心见状叹了口气,却也没有别的办法,只好把碗匙放回了原处,不再相劝。
可前后想想,阿兰不愿吃饭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眼看着她面颊消瘦下去,素心很是担忧。几番犹豫过后,她试着提议:“少夫人,素心去请位大夫来给您瞧瞧吧?”
阿兰本要顺口拒绝,话到嘴边却被含住。
想起孟文芝大早便去了督察院,不如趁他不在,看看这身体究竟出了什么问题,怎会愈发没有气力,难道……还是心病扰致?
她猛地打断自己,回过神来,面上难藏苦色,点头道:“也好。”见素心利利落落收拾妥当,转身就要出门,又慌忙叮嘱,“当心避着人。”若是让文芝知道了,定要因她多虑。
“我明白。”素心伶俐,带笑应下,再回来时便把人请到了。
大夫为阿兰诊脉,素心站在旁侧细想她近日的状况,一一告知与他。
不说便罢,一说竟停不下来,大的小的症状加在一块儿,把素心两条弯眉都压平了。
“你瞧我家主人身子出了什么问题,该如何医治?又要怎么调理?”她盯着大夫的脸,见后者神情不如刚来时那般严肃,有些摸不着头脑。
大夫正眯眼盯着一处,仔细感受指下的跳动,闻言,先慢悠悠把人稳住:“啊,不必担心。”
素心也知这会子心急无用,便噤声不再打扰。
又过了一会儿,大夫收回了手,倏然展颜,笑道:“夫人,是喜脉。”
阿兰却难以置信,此时此刻惊大于喜,想了半天,还是低声问道:“这,这会不会诊错了?”欲再递手过去,让他重新诊断。
“嗳,”大夫一晃脑袋将她拒绝:“我行医问诊大半辈子——”
话说一半,戛然而止。要多亏素心绷着嘴把胳膊端了起来,才省去这阵啰嗦。
他也不
愿讨嫌,马上回到正题,尤其认真地伸出两根指头在半空掂量:“夫人有孕已逾两月,不会有错。”
“我看夫人体质较常人弱些,应是早年患的哪次风寒未能彻底治愈,留下病根,再加过劳失养,亏耗了精血,现今身怀有孕,难免牵动伏邪,不适感便是因此而起。”
阿兰听他言有根有据,并不虚浮,这才知刚刚惊讶中提出的怀疑多有冒犯,不由得改换了神色,诚恳点头:“原是这样。”
“是了,”那大夫向后仰仰身子,继续说,“不过身体亏损非一日两日能补,我也只能先为你开些安胎养神的药来,仅作缓解症状。”
每次寻医完毕,都要喝上一阵汤汤药药。不过这次,似乎再苦的药都不叫人烦恼了。
阿兰垂下眼眸,想着腹中约么还未成型的孩儿,是女孩还是男孩?活泼的,还是文静的?
一眨眼,便好像看见不久的将来,有个半大的娃娃在膝下奔跑嬉戏,待长大一些,就可以和长辈们谈诗论字……思绪慢慢拉回,阿兰想起了自己的家。
幼时,爹娘对她百般疼惜,用心教导,恨只恨圆月无法长明,风雪还是打破了寒窗,亲人皆逝,唯剩她一人流落在外,苟延残喘。
幸在她的孩子总不会受那些苦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