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接过喜娘递来的红绸的另一端,双手牢牢握着,和孟文芝那头紧相连起来。
接下来,便是孟文芝凭这一条不长的红绸巾,引领着她,跨过门槛,走过空地,踏入正堂。
众宾客则全聚在道路两旁,眼睛直勾勾的望着这对年轻的新人。不知他孟家究竟遇到了什么样的姑娘,竟如此匆忙地操办这场盛大的喜事。
他们这些做亲戚,做朋友的,都未曾听过新娘的名字,交谈之中,好奇更甚,人群不觉缓缓移近,都盼望着能窥其真容。
单看身姿,行路时似弱柳扶风,停止时,又若清莲挺秀。只可惜,今日是无缘得见了。
正堂内,斗大的囍字高贴于墙,窗面也粘了不少的吉祥彩画,房梁上垂下的红绸轻摇晃着。
供桌置于正中,东西已摆放整齐妥当,立了一支红烛,前方两旁是太师椅各一,专为老爷夫人坐的。
此时,新人已至,孟父孟母落座。
司仪算好时间,清了嗓,高喊一声:“吉时已到——”
这声在堂内回响起来,反复扑着这对新人的耳朵,两个人手中握着的那段红绸都皱了几分。
再听三拜中的第一拜:“一拜天地——”司仪声音洪亮,带着韵律,仿佛唢呐吹动一般,颤着人心。
闻声,阿兰和孟文芝同时转身,对向门外的一方天地。
手中相牵的红绸,跟着二人动起来,花球先是垂下轻触了地,再被拉起,此拜便毕。
“二拜高堂——”
再将身回转至后方,孟成良和刘淑不约而同离了椅背,满眼欣慰皆欣慰,此时心情激动,已不亚于他二人。
阿兰和孟文芝深深朝上一鞠躬,许久,才再直起身。
孟文芝今日毫不吝啬的笑容,相信阿兰隔着盖头,也能看见他的洋溢的幸福。
司仪本要顿一顿,缓了嗓子再喊下一句,哪知两人起身后,片刻不能等待就要转身面对面。
趁还来得及,急忙伸了脖子,喊出了最亮的一声:“夫妻对拜——”
阿兰的红盖头波浪一样晃动着,似乎挡不住他二人相视的目光,互相察觉,都微微一笑。
而后俯身,下拜。
礼成。
终于到了最后一步:送入洞房。
孟文芝拥着阿兰,身后则跟着众人,仓促进到新房之中,里面红罗高挂,红烛闪烁。
阿兰在前,孟文芝在后。
他转身对众人再次道谢,随即缓缓合上了门,牵着阿兰的手,把她送到床边。
床前有一圆桌,桌上已备好了喜秤和合衾酒。
喜秤一头系着红花。孟文芝轻轻拿起,放慢脚步走到阿兰身边。
分明是急不可待地要见盖头之下的人,却把问题抛给了阿兰:“你可想见见我?”
阿兰低眼看到他无意露出的喜秤一头,心间感想颇丰,一时无法形容,没出声,点了点头,红盖头跟着晃动起来。
她的手交握在身前,有些紧张,不自觉反复摸着滑润的指甲。不知盖头掀开那一刻,要摆出什么表情才好。
那秤杆又轻又缓地慢慢挑起盖头一角,继续上移,直到阿兰一点点地露出下巴、朱唇……再到露出整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一朵红梅悄然绽放。
周遭的一切都变得黯然失色。烛火也跟着颤了颤。
她闭着眼,长睫卷翘,隔着眼皮能看到眼珠的滑动。终于做好了准备,两只眼睛一齐睁开。
孟文芝就这样掉进了她清潭一般的双眸。
阿兰见他看得发痴怔住,不由轻笑出声,含羞唤醒他:“夫君。”却让他陷得更深了。
她则用温暖的手盖住他的手背,一下下划着表面凸起的血管,轻声提醒:“该交杯了。”
孟文芝这才醒悟:“是啊!”随即起身去取那合卺酒。酒已被提前装入了两只精巧玲珑的青花瓷杯,瓷杯的花纹是并蒂莲。
他取两杯坐至床边,分与阿兰一杯。
两人相视一眼,紧接着双臂一环。
好似鸿鹄交颈,此生认定,誓不相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