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此而已!孩子的病治得虽慢,但怎么说也在治着呢,我有分寸,有把握,并没有真的害他……”老大夫磕头哭道。
若不是这回心中铭记着孟大人的话,李知县怕是也要被他哭动了。
他定下心神,暗念着不能手软,怒睁双目对他道:“你教唆杨惠行偷盗之事,本该与她同罪,但你身为医者,不存仁心,反倒以诈术施治,只为谋财,更是要罪加一等!先杖你六十,再流至关外。”
这六十杖打下去,人已是半死不活,不待他修养身体,第二日便被拖上了路。
此事,终于算了结了。
杨惠入狱后,衡儿被阿兰接到家中照顾。竟有一位新大夫上门,说是受某位大人所托,特从远地而来,自称善治肺病。
此人果真医术精湛,没多久,衡儿的病情就稳定下来了。
许是上天也垂怜,一朝太子册立,皇帝大赦天下,杨惠三年之期未满,便可提前出狱了。
“娘亲——!”
衡儿声音打着颤,刚见到杨惠的影儿,急煎煎挣开阿兰的手,朝她跑了过去。
他们母子并非一直未曾相见,阿兰不时会带着衡儿前去探望。只是这时心情非比寻常,他二人终于能回归从前的生活了。
杨惠闻声停在原地,蹲身下去等衡儿来找。
衡儿哼哧哼哧地跑着,在快入她怀中时,小心放慢了速度,生怕冲撞了她,两只胳膊先伸了过去,环住杨惠的脖子。
“诶哟。”杨惠顺势使力抱住他,站起了身,阿兰便在她身旁护着。
衡儿这才多大,就体会了离别的苦。原本想到今日能与母亲相见,很是开心,嘴巴从昨晚就咧着合不上,现在竟委屈地把头埋在杨惠肩上,忍着声儿哭了起来。
她身上衣薄,没多久,肩膀就变得湿答答的。
杨惠拿一边脸蹭蹭他露在外面冰疙瘩一样的耳朵,双臂抱着他掂量掂量,侧头小声说:“衡儿,娘亲抱着,怎么感觉胖了不少?”
只听杨惠说着,衡儿却伤心得紧,呜呜咽咽不能回应,把头转过来,用水亮的眼睛看了看阿兰。
阿兰替这个正难过的小人儿回答:“衡儿每天都念叨着要多多吃饭,让身体变强壮,不让你为他操心。”
杨惠微低下头,轻声逗他:“这么乖吗?”
见阿兰帮他把话说了,衡儿这才满意地再软下身子,把脑袋偎在娘亲脸侧,缓缓点了点头,哑着嗓子道:“嗯……”
阿兰在旁看着,敛不住眸中的笑意,十分欣慰,只道是否极泰来,如今衡儿越发健康,他们母子也终于团圆。
这阵时日虽苦些累些,但有衡儿陪伴,有杨惠牵挂,总要比从前热闹。
不过眼下,自己似乎又要变成一个人了。
与他二人道别后,阿兰回到空荡荡的家里,难免有些不适应。
走到正对门口的一桌,她抽了凳子,斜身坐下,望着门前来来往往的行人,暗思会不会有人因她停下脚步。
曾经,是有过的。
阿兰收了目光,转头看了一眼仍好生摆着的白瓷茶具,旁边的一只柳瓶里,水早就干了,那时正盛的海棠花已败成枯枝,被她弃在院里。
人总是要向前看的。她这里,开的是酒铺,而非客栈,只能够让来人歇脚,却久留不得。
为了让自己把不该有的念想早日断下,她再恢复忙碌,整天只思手中那些没有温度的银钱。
慢慢地,竟把赎簪子的钱凑够了。
拖到这时,也不知她的簪子会流转到何处去……虽不报希望,还是要前去亲自一看,才肯甘心。
阿兰把钱数够,这便起身去当铺,一刻也迟不得。
当铺的伙计一转身,见有了生意,立即迎过来,先浅浅打量着,瞧她面生,穿的也朴素,好生问道:“这位姑娘可是有物件要当?”
阿兰匆匆而来,手里揣着着沉甸甸的钱袋,说话还有些喘:“不是,我想赎东西。
“你这可还有一个兰花簪子在?”
那伙计先是想了想,然后摇头道:“没有。”
阿兰闻言,满心怅然,正要抬脚离去,忽想起要问问它的下落才好,便回身叫住朝里走去的伙计:“麻烦留步,请问我那簪子被谁买走了?”
“我也不知道啊……”伙计答不上话,很是为难,想速速把人打发走,却被身旁突然走来的另一个人制止。
那人拍了他的肩,对阿兰说:“他是新来的,不熟悉事儿,姑娘要寻何物且问我吧。”
阿兰心中再生了希望,攥紧了钱袋,问:“我在这当过一个兰花玉簪,想知道如今它被转到了谁手?”
那人也想了想,眯着眼睛回忆着,好像真见过她的簪子似的。
“诶!你稍等。”他突然出声,紧跟着转身进了里屋,再出来时,手上托着一个细长的盒子。
他把盒子放在桌上,打开卡扣,掀了盖子:“姑娘你来看,是这个吗?”
阿兰凑身过来,木盒里的东西被布仔细裹着,她伸手拈起一角,刚拨开,那支簪子便忍不住透出了光泽。
“是,正是!”属实是意外之喜,阿兰眼弯成了半月,闪着微芒。
她这就把钱袋交出,道:“烦你清点,看看这些可够把它赎回去?”
那人倒没有立即收钱,而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