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绍元一直候着她答话,没料想这借口正正好能接上,勾唇指道:“你瞧,从这里,沿着四方墙拐两个弯就到了,费不了什么时候的。”
阿兰放眼顺他所指看去,原来是他现身的那处墙角。
她是被孟文芝有意绕行领来的,一路上曲曲折折,小径交错,阿兰早就丢了方向,现在就连自己置身在哪处,也是不知道的。
只是看沿途草木随性生长,毫无拘束,鲜有人打理的迹象,还真以为这里是个无名的荒僻之地,谁知,这方立着的院墙后面,还住有人家。
阿兰也不好伤他面子继续推拒,于是点了点头,顺了他的意思。
跟着走了几步,直到见那大门与铜环,才觉得颇为眼熟,原来,孟文芝弯弯绕绕,带她寻的竟是他住处墙后的一块宝地,免不得斜眼睨去,看他脸上难色露出,也不知在想些什么,自己悄然弯了一双眉眼。
孟文芝心中尚在慌张,没料到事情的进展会被许绍元推得如此之快,更不曾想过能留下阿兰一同用餐,他自己整日吃饭都是凑活,这会情况突然,家里如何准备得来。
许绍元却说都包揽在他身上,让清岳跑腿去酒楼下了八道大菜,送到家来,账么,就先挂在许府上,以后再去与孟文芝讨要。
三人围一圆桌而坐,阿兰见桌上佳肴饰着金玉之色,几乎摆满,都是她不曾见过的。
孟文芝发现她迟迟不动筷子,试探着问道:“这些可合胃口?”
阿兰怎会对这些饭菜有意见,只是想着自己偶然一来,倒要麻烦主人家破费,心中过意不去。
此时,桌上大盘小盘都进不入她眼底,她低垂着头,只看着手边的木筷,犹豫着伸手碰去。
许绍元平日里闲暇时,也会翻阅些人物谈情说爱的话本子,对于男女相处的门道,他的见识可比只埋头钻研正经书卷的孟文芝丰富得多。
见这般状况,就要朝孟文芝使眼色,奈何这人一双眼睛长在阿兰身上似的,动都不舍得动。
便在桌下拿脚踢了他的小腿,孟文芝诧然转回头,许绍元边盯着他,边空夹了两下手里的筷子,看看菜,又看看低着头的阿兰。
孟文芝虽没有经验,但好在不是个傻子,心下瞬间领会,学得也快,这就顺手夹起自己身旁阿兰不能够到的鱼肉来。
后者正局促着,忽发现一双筷子从斜前方悄然伸来,只见一块白嫩的鱼腩被稳稳搁下,鱼腩上汁水盈盈欲滴,出现在眼前不过片刻,馥郁的香味便弥漫开来,颤动了她的嗅觉。
“这是尧河上游抓来的鳜鱼,当下季节,肉质最是紧实。”许绍元趁孟文芝夹菜,在旁解释着。
“那道,是锦绣虾丸,里面有碎时蔬做夹心,口感独特,味也特别鲜。”许绍元抬手指了指它旁边的另一道菜,对阿兰说着,孟文芝跟着就把筷子夹了过去。
鱼腩上又多了一颗丸子。
许绍元接着点点下一盘,悠然说道:“这是蜜炙乳鸽,皮酥脆,肉软烂,也一定要尝上一尝。”
这道菜离阿兰最远,孟文芝起身离了座,去夹那块连翅的乳鸽肉,距离实在有些长,又怕中途掉下去,脚下不得不沿着桌边挪动了几步。
许绍元见此时正有大好机会,动作麻利地将孟文芝刚坐过的椅子推进桌底,接着又迅速把自己右手边的椅子抽了出来。这新腾出来的位置,恰到好处地夹在他与阿兰之间,离她更是近些。
他以为办了好事,喝一口小酒,越来越开朗,直言邀请:“文芝,那边的菜夹过了,来坐这里。”
孟文芝心境与许绍元不同,那位置于他来说,可是要烧心烧肺的,坐下谈何容易。他正犹豫不定时,许绍元又**身子,笑着对阿兰说:“这桌子太大,若是阿兰姑娘夹菜不便,文芝他手长胳膊长,你只管使唤就是。”
阿兰忙抬手遮掩住许绍元投来的目光,侧脸小声地说:“怎好这样劳烦他。”
“他才最希望你时时将他劳烦呀!”
许绍元自觉在撮合孟文芝和阿兰这事上,手段高明,堪称行家。殊不知这样直白地牵线搭桥,臊得那人高马大的一个人身形都遁小许多,阿兰更是羞赧万分,不敢说话了。
恰好转头看见清岳又端菜走来,孟文芝决心暂且逃离一阵,免得与阿兰两人同处在这里,让许绍元再得意夸张起来。
他借口道:“你们先吃,我去帮清岳端一些。”
清岳侧身跨进门:“这是最后一道,菜上完啦。”
孟文芝竹笼里的兔子般,四处碰壁,听后难免一愣,懵怔怔地说:“我……再去看看。”
许绍元抬眼目送他,后者还不知自己离开后,这里才是许绍元真正的沙场。
他踏出房门,却并未走远,只是转了个弯,在这屋子侧边墙下立一会,清醒自己。
正深深呼吸着清凉空气,忽听许绍元的声音穿墙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