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半年,他偶然间发现一道鬼祟的身影,那人手中尚握着他祖母的玛瑙戒指,当场被抓了现行,人赃俱获。
“你们觉得,那贼人该是谁?”
阿兰聆听着,不由自主屏起息来。
她早已发觉事情不对,压下眉头,侧目看向春禾,只见后者双手紧紧撑地,头深埋在双肩之间,身子发颤。
接着又看向春宏达,那老者脸上惊诧万分,眼里晃出了一抹狡黠之色。
见他二人如此反应,阿兰胸口猛地往下沉坠,一切瞬间明了。
原来那事情前因后果,春禾俱已知晓,只是不对她说,将她诓得团团转。
一片真心竟被如此辜负,阿兰不由得暗暗攥紧了手,指甲嵌入掌心。
“那为何要将我女儿打死!”春宏达突然暴喝一声,大约是溺水之人最后的奋力一蹬。
孟文芝眸光忽闪,冷声质问:“你是春眉父亲,又可知她患有肺痨之症?”
春宏达愣在原处,接着,春禾也抬头望向他。
孟文芝继续说:“彼时春眉已病入膏肓,可刘祯与你们一样,对此一无所知。因偷窃之事,对她加以训诫,春眉疾病突然发作……
“于是,他请了全县的郎中过来救人,”孟文芝朝那狱卒看过来,后者歪着身子,表情难辨,“不巧,你的母亲也正受重病。”
原来刘祯先前打死的,和后来要救的,是同一人。狱卒恍然大悟,可这真相让他喘不过气。
孟文芝命人将证人证据一并带来。
春禾手中拿到一封姐姐去世前写下的遗书。
那里面,只有春眉对命运的喟叹。她这一生,尽是坎坷,早早离家以为能寻得安身之所,却所托非人,惨遭男人背叛,又身患恶疾,药石无医,陷入绝境。
最让她痛苦煎熬的,却是一时糊涂,昧着良心去行偷盗之事。这份愧疚大约也伴随了她最后的时光……
春禾痛心疾首,豆大的眼泪滴滴答答往下掉着,一颗接着一颗。
春宏达过来将她搂进怀里,表情难过无比。
过了一会,又匆匆赶来一个老者,走向狱卒。
狱卒双眼通红,脖子哽着,转头努力扒着他的胳膊去看他。
那是一直为他母亲治病的大夫。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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营养液又变多啦谢谢!
第15章 拆谎
大夫满心惶恐,两条胳膊颤抖着。
几次尝试后,他终于能够对狱卒开口:“你知道,你母亲的病症,一直由我诊治……”
狱卒闻言,一边眉毛开始不受控地跳动,他目不转睛盯着他,等待他继续说下去。
那老者在心中劝服自己,身为大夫,不仅医人,更要医心。如今若不帮他解开心结,他往后必要被这执念长久纠缠。
这么想着,老大夫卯足了勇气,一气将话说完:“孩子,我只将实话告知与你。你母亲早已病笃难医,能撑到元宵,已是奇象。
“她大限早至,那日你就是请来天上的神仙,也再难将她救活……”
狱卒闻言,一下子被抽去全身力气,手从大夫胳膊上缓缓滑落,人也歪倒在地,蜷成了一团。
阿兰见左右各有场面,想必人间百态也不过如此,而自己
局促地置身其间,心里是一样的不好受。
孟文芝与她所感相似,唯不同的,是她在下面亲自体味,而他高坐公堂尊位,在上面端详审视。
他手指轻轻搭在桌案上,一下一下缓节奏叩着,时间就此流逝。
春禾泪水已然流干,春宏达松开搂她的手,狱卒也被几个衙役扶起身来。
“各位觉得,那刘祯该如何判罚才好?”孟文芝终于开口,问道。
众人皆沉默不语,只有隐隐约约的的呼吸与抽泣声。
孟文芝见此情形,明白自己已将道理剖析清楚,无人再无理取闹,便继续往下进行。
他拿起面前李知县刚收上来的状纸,看了又看。
这纸上的字迹,他识得……
他抬起头,发现阿兰也正望向自己。
于是嘴角不自主地上扬,露出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没有言语,只是伸手向自己桌案前不远处示意。
阿兰微抬双眉,会了他的意。
她站起身,往前走了几步,大约与春禾并肩。正犹豫是否还需上前时,却听到前方传来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