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清琛微抬起配合他,接下来又是诊脉。
因为睡不好,眼下乌青有些明显。
听完他的话后,她有些应激地吼了他。
“家主?你不会还要包庇宋家吧?!这么久了,你就告诉我简单的不顺利。”
最近他的压力也很大,兼顾内外还要协同礼部办好婚宴,精神紧绷。
他逾矩地揽腰抱住她安慰,“清琛,你最近太累了。”
她试着推开,几次不成功转而抱紧他,泪水莹莹,“外朝那些老家伙都是怎么说我的,现在内廷还翻出了他的龙袍,我真的怕他会翻盘。”
他身上的香味道不重,令她安心。
轻抚她的背,“没事的,都会没事的。”
温馨的烛火慢慢燃着,床榻柔软,他掩好被子。
她却只有一点点困意,一手紧紧牵住他的。
安静待了会儿后,她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了下来,窝回寝被里。
“祝安眠。”
“嗯。”
他点上凉国进贡来的安神香,把她不喜的汤药端了下去。
夜已深。
宋怀慎没什么困意,李杨送他离开养心殿。宫道弯弯绕绕,越是向外走便越是冷寒。
“今晚您还是宿在偏殿吗?”
李杨推开门,边问边做了个请的手势。
即将成为夫妻,却一直分居两处。受到嘲讽也不奇怪。
他没什么情绪地说,“嗯”。
净面解开衣袍,卸去疲累。纷繁的思绪汇入脑海,他睁开了眼睛。
他好像完成了今生最成功的铐问,让一个皇帝万念俱灰。
“翻盘吗?”
推开深宫里的窗,冷月撒下。
不可能了,陆晏的心气已经死去。
第85章 柏勋
今天巡视的狱卒数量变少, 剩下来看守重犯的面上也都喜气洋洋。
只听他们倒酒,剥着瓜果壳, 攀谈。
“没想到,咱们陛下再婚会大赦天下,前几日咱那点微薄俸禄都涨了呢。”
另一人感慨道,“果然婚姻会旺女人啊”
巡视的狱头过来踹了一脚桌子。
那两人告饶道,“头儿,这不是高兴么,多说了两句。”
酒坛放在桌上的声音。
“年底公家的俸禄都翻两番,这次涨少点是体恤户部算账压力大。都不许再乱嚼舌根,坏圣上的清誉。”
另两人倒吸一口气。
起身瓜果壳掸落在地,“当真?!”
“当然, 咱是刑部下辖的衙署, 消息自然没有假。”
狱卒们没声, 俱骄傲起来。
上官是陛下喜欢的夫婿, 那他们刑部就是陛下最喜欢
的官衙。
爱屋及乌,满面荣光。
拔掉酒塞, 花香溢出。用大碗接了,分送各间牢房, 与天同庆。
轮到天字一号监前,说过“旺女人”的狱卒向同行人努努嘴。
眼神问着, “还给么。”
回答的人梗着脖子说, “给, 陛下阔气又大度。容人活到现在,只盼是个识趣儿的主儿。”
锁链解开,牢门一开,一人进入, 另一人把手。
“喏,给你的。”
那双长期困在暗牢里的眼睛像蒙了层雾,看不清,只剩听觉。
暗无光亮的黑眸深不见底,充满死寂。
送喜酒的狱卒吓了一跳,捂着心口连连后退。
门外的人警觉起来,不由分说,进来给他铐上镣枷。腕骨伤深处可见白骨。
“才几日不用刑,就如此不服管,嗯?”
“算了,上官喜气的日子,别和他置气……”门内的人劝他。
一阵小幅度的躁动后,诏狱复归平静。
除了血的铁锈与墙壁的湿霉味,一点点桂花香挤了进来。
简陋的桌面上,酒碗里的液体泼得差不多了。一根手指蘸着碗底,染上一点湿意,举起在墙壁上划下一横。
刑期已定的死刑犯常有的举动,就是尽可能的记录自己剩下的每一天。
画“正”字或着竖线。
前几日他手上有血,留下痕迹很轻松。
上好的婚酒是澄亮透明的,这一划很快就干了。
就像李清琛嫁给别人这天,是他的终结。
陆晏想,终究……还是没能见她最后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