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到她这样的怒气也只是轻点头,宛若包容的深海。
李清琛简直不敢想他这个疯子还会做出什么,拉着冯元转身就走。但是拦在前面的侍从与暗卫,让她没他的允许动弹不了。
“放我走!”
“气撒完了吗?”
“……”
他仍在挑衅。“到底是心里有眷恋还是……怂。”
冯元担心地拦在她身前,“表哥,你为何要如此咄咄逼人,陛下想杀的是你我,关她何事?”
没想到原来紧紧牵住他手的李清琛沉默了。她的神情突然很激愤,她压在心底难以言说的渴望,好似在这个男人面前无所遁形。
“清琛……你”,冯元握了握她变得冰凉的手。
第54章 功过
李清琛流下最后一滴脆弱的眼泪。“是, 我在意他。我发过誓我不会背叛他的。”
然而事实摆在他们面前,她不光从内到外有陆晏的气息, 从头到脚也打上了叛军头子的标签。
她也知道的,所以那么痛苦的流泪。
她好像从身到心都背叛了那个心里的景太子。她再也不能说是问心无愧。
只是原先思想彻底崩溃前,她反抗得最激烈。
“没关系,小孩的想法很好改变的。”宋怀慎上前竟牵起她的另一只手,温柔的捏了捏。
被她打开。
他也不恼,让常安把人带上来。他要证明,她心里的天子不值得她负疚,尽管背叛。这才是权势真正迷人的地方。
真正问鼎中原,登上皇位的才有资格碰史书。
她是寒门,下一代就不是了。
一个头发稀疏, 胡子花白的佝偻老人被押跪在她眼前。
老人痛苦地往前扒住她的脚, 后面好似有恶鬼追他。常安上前给他松绑他都害怕地连蹬几脚。“不要, 我有罪…我不该抛弃自己的发妻……我有罪啊哈哈哈”
李清琛不明所以。“你带一个疯老头过来是想证明自己不疯吗?”
没人回应她。冯元自顾自开始为她介绍起来, “齐夫人的家里人。”
他显然是宋怀慎手下的人了。
她看了他一眼。
齐夫人是……她么。
疑惑随着场景和人物的变换而慢慢解释清楚。
南安乱葬岗。
老人的头被按在地上抵在一个墓碑前。金线描着碑文。《市井记》。
笔走龙蛇间处处可见当时的心肠寸断之悲。
其他的坟包一座又一座连成片,少有碑刻, 更别提请人写墓志铭。
只有这一座不同。
李清琛看老人的视线渐冷,透露出杀意。茫茫人海中, 这位抛弃重病发妻于贫民窟,连钱都没留下的人, 现在就跪在墓前。
忏悔着自己的过错。
她的喉咙哽了哽, 四肢没什么知觉地抱膝蹲下。看着宋怀慎双手相叠作揖, 弯腰躬身,持续了几个瞬息。
身后刑部的官员跟着一起俯下了身。
这是开棺验尸的流程。
银针刺入百汇穴寸余,尺镊深入鼻腔。
……
宋怀慎拿下套手的白布,说给身旁的人记。“银针色黑, 尺镊末端沾有御用白敕粉。受害人命亡于初春三月二日,葬于四月五日。”
亲眼看着棺椁下葬后,她才僵着身体跟着他离开。老人却没走出乱葬岗,安心死在坟包前,死后嘴角带着解脱的笑意。
宋怀慎的语气不带一丝一毫的个人情绪,“事实证据齐全,是陆晏欺瞒老妪真实死因,只为击垮你的心理防线,让你跟他。”
“你们的相遇本就是错的。”
“抛妻弃子的人最是可恨。就让他余生都在忏悔中度过吧。”
最后一句话他似乎另有所指,闭了闭眼,像在帮着悔过。
接下来她又被带着到清元巷附近的巷角。原先的血迹早已干涸,黑黑的一团,无人清洗。留下蛛丝马迹方便捕贼官还原事件真相。
等待证人来的时候,宋怀慎蹲下身探查血迹,语气里很平静,对着紧绷到极致的她说,“听说这也是你和冯元的定情之地。”
她极其抗拒回忆这一天,“放开,别碰我!”
他有些遗憾,“好吧,不愿意说就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