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文抬手同揖礼。
李清琛只把折扇展开扇了扇风,没吃他这一套,“人家好歹八品官,在你这太守这里,就当个门童?”
冯俊脸上的笑容不变,“实不相瞒,是门客还是升官委以重任,全待有缘人上门。”
又把话圆滑地还回来了。
李清琛与叶文对看一眼,彼此都通了心思。看来是郎有情妾有意,冯太守是交投名状来了。
她挑了挑眉,放下之前那种盛气凌人的架子,“嗯哼。”
简朴的木箱移交给了冯俊的侍从官,太守还欲拒绝,李清琛拦住他,哥两好似的,携人奔向待客花厅。
“喝茶喝茶。”
碧螺春浸泡出清亮的茶汤,恭恭敬敬地放在每个人手边。
李清琛坐在太师椅上,左望望右望望,像观摩的游客。
屏风后闪过一个身姿笔挺的人儿,看了她一眼,没什么礼数地扭头就走。
冯俊嘴上喊两句,也没什么实质责罚。仍对她赔着笑。
“哎呀,她不喜欢喝这个”,叶文抬手把茶倒了,在她的茶杯里放入长身体的果茶。
陆晏可是把她的行立坐卧都叮嘱过了,养小孩似的把人护得紧。
李清琛眼睛从离去之人的背影上移回来,看了冯俊,给面子地把茶饮下。
她眼底渐渐染上笑意,“现在有缘人就坐在你对面,冯太守知道如何做了吧。”
“当然当然,贵人可遇不可求,遇到就得抓住,保保我头上的乌纱帽不是。”
冯俊饮茶如喝酒般豪气,喝完一杯就像做出重大承诺一样。
可为官之道,乱世之中,谁能简单相信几句话。
李清琛看似随意地问,“听说晋王前些日子宴请你赏花?”
“推啦。”冯俊一甩袍袖,眉眼带上对特定之人的嫌弃。小小藩王,不值一提。
她掀开茶盖,热气氤氲着眉眼。“就光嘴上说啊。”
冯俊脑门有些冒汗了,她这般咄咄逼人,不会要他针对在江南地界的宋公子吧。
本以为拿个赵华就能轻易换取信任,现在想来,还是小看人家了。
也对,能得陛下青眼带在身边,能有几个省油的灯呢。
只是要他松口之前,得亮亮筹码才行。
“娘——”李清琛看到林婉君被冯俊的随从带了来,一刻都没犹豫瞬间扑了上去。
在她的怀里,漂亮的眼睛都溢满了泪水。流出来又蹭到林婉君身上。
完全没了之前步步逼紧的架势。
在娘面前就是小孩啊。
“快别哭,冯大人还在这里看着呢。”林婉君上下拍着她刚刚染灰的袍子,温热的手掌在她眼角一抹,小姑娘瞬间清爽起来。
她挎着脸,嘴角完全下抑,受了很多委屈的样子。不让哭后只是抽噎着,鼻头红了。
看到自己的骨肉这样,哪个当娘的能不心疼。她又一直待在陆晏身边,林婉君对这个之前的邻居印象跌到了谷底。
他到底是怎么对待她的女儿的!
叶文看林夫人面色有异,心里有些急了喊她,“唉,精神点。”
这模样污了他们陛下形象啊。虽然陛下未明确表示过对林夫人的特别,但叶文潜意识觉得林婉君,她……就是岳母啊。
他们要谈婚论嫁了,婚后生活总要相见吧。
武官摇了摇头把自己心里荒唐的念头按下去。
他也不知道,自己这个无所起,无所踪的念头,在数年后会成真。
如假包换的李家女婿,姓陆。
现在武官只是重咳了好几声,等李清琛看向他后向冯俊那儿使眼色。
冯俊勾了勾唇角起身,适时说道,“本官想起州府重启了暴力讨债的案子,离不开人,失陪了”。
“等等,你还未听听我的要求吧,以为请了我娘就能逃过差事?”李清琛身上气质陡变,刚刚的委屈一涌而上失控了,都怪陆晏骗她。现在还是先把正事做了。
“好说好说。”冯俊咬咬牙。让孙太医把林夫人伺候着带下去。
不过相应的,他也知道了,眼前这个十四岁出头的小孩是有弱点的。要是要求太过分,弱点捏在手里,他这个江南太守的位置就稳当了。
想罢,对妇人的态度又热络几分。
直到李清琛说完要他去带府兵把宋怀慎为首的叛贼剿灭时,他恍然一惊。这还真是严苛的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