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既在御前许诺为戴氏女主婚,自然是要尽早发付,邵庸承办这项差事,也自然不敢耽误,立马答道:
“臣是亲自去的。戴相公虽然惊讶,言语间却也知晓是徐家这层缘故,面露悔意。臣不必再明说,就说殿下体恤他的父母之心,还是让他自己选个称心的女婿。他便也只能谢恩了。”
萧迁略一点头,冷笑道:“这样的蠢货,当初竟会做孤的老师。”蹙眉合了合眼,又摇头道:“但若不是这一层关系,那日在陛下面前,孤就真的百口莫辩了。”
邵庸深知太子此言的分量,前后想来也不禁后怕。
那戴渊一心想把女儿送进东宫,太子妃自作聪明尚只是与太子商议,留有余地。可徐家在未得太子妃允准前竟又擅自提亲,这才把自己一家的野心暴露君前。
而戴渊即使没有料到徐家会来请婚,到底也算自作自受,既得罪了太子,也葬送了自己的前程。堂堂朝首之臣,简直令人匪夷所思,这怎么不算一个蠢字?
邵庸不敢再想下去,暗自抹了把额上细汗,问道:“那日多亏明柔长公主在场,殿下是否还要备礼,以表谢意?”
萧迁似有深思,缓缓拂去一眼,道:“这些杂事原扯不到小姑姑身上,不要再搅扰她静养。”忽然起身,又道:
“去告诉高奉仪,孤今晚去陪她。”
徐妃跪了一夜,双膝已肿得不能行走,几乎是由宫人抬回了承恩殿。初菡便要去请医官,却被她咬牙拦住,只好遣人打水,暂且与她热敷伤处,含泪劝道:
“太子妃这是干什么呀?邵庸传话不也说殿下没有追究吗?”
徐氏缓顿地摇头,眼睛稍稍一垂,便有两道清泪沿着颊上旧痕滑落衣襟,“还要如何追究?再追究下去,这承恩殿就要易主了。”忽然扯起初菡一手,发狠道:
“我的话可带回去没有?!他们只恐叫三郎吃了亏,叫徐家失了恩荣,就不想我在这里如何度日!若我不是太子妃了,皇长孙也不过是弃子,他们更不过是等死!”
徐妃鲜少发怒,初菡惊了一跳,却也不得不认同此话,为她痛惜。当日徐家来人说起与戴氏议婚,徐妃虽叫暂缓,自己却也行差踏错,以致与太子失和。可就是她禁足那几日,正不便向家中传信,谁知父母就做下了这糊涂事。
“妾已经回去过了!家翁和夫人知道办错了事,已经在给三公子另聘人家,只是毕竟是婚事,再快也得一二月啊。”
徐氏无奈至极,亦苦恨至极,一时脱力,倒向枕上。初菡正待去扶,忽见一小婢进来禀报道:“太子妃,袁良娣在外求见。”
袁妃行事为人一向厚道,初菡只觉她此刻来得正好,便要去迎,却见徐氏强撑起身,冷冷发话道:“请她回去。”
小婢领命即去,初菡虽不敢做主,也不解问道:“良娣待太子妃最是真心,说不定她又有什么良策,太子妃何不见见?”
徐妃哂笑道:“真心?在宫里,不是太子的真心,别人的真心就不是真心了。”又道:“我若一日失势,你以为谁会取而代之?”
一路听稚柳说来,陆韶方知并非是稚柳没有及时去请医官,却是同霞自己不肯。稚柳不忍她这副身体还要大发脾气,便只能暂时依从。待她力竭稍稍睡去,这才紧急来寻陆韶。
稚柳将陆韶从后门带进了公主府,便留她在厢房更换了一身府内婢女的衣裙,自己则先回郁金堂遣散了留守的小婢。前后不必多时,二人便顺利到了同霞房中。
陆韶一见室内情形,同霞虽然仍未清醒,却在半醒之间,缩在卧榻一角,两手抵压着腹部,疼得浑身颤抖,冷汗淋漓,却又不闻一声叫喊,只是低低啜泣。
这情形一下将她带回了去岁的那个冬夜,直待稚柳唤了两三声才转过神来,不由狠狠掐了下自己手背,奔去榻前,先与稚柳一齐将同霞揽到了前头。
“娘子看是如何?”稚柳怀抱同霞,又拨出她两只手腕分别给陆韶把过,“要什么药?”
陆韶细细摸索同霞脉象,又用手探过她四肢及腰腹之间,心中斟酌,想起从前替她诊察的那一次症候,很快有了应对:“她身上太冷了,所以才会疼痛不止,烦你去备一个深可没过小腿的木桶,再注满热水。”
稚柳未曾迟疑,离去不过半刻就将木桶热水一一端了进来。两人仍然协作,稚柳再度抱起同霞,陆韶便将她双腿没入木桶,在热水浸泡中为她按揉穴位。
大约冷热相抵,区别明显,同霞僵冷的身躯渐渐松弛些许。陆韶一面观察她的脸色,这才缓了口气,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