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她的承露囊,是那年杏园相见,她亲手奉上的“诱饵”。半年前分开,她无暇想起这些细枝末节,他也没有主动归还。而与之相似的物件,还有。
果然确有未尽事宜,同霞无言辩驳,然而抬手去接,他竟又霎时缩手,退后打开丝囊,向内摸索,“长公主莫急,不是这个。”
手掌大的囊袋,不过能放些小物,两根指头也就取出来了。可他却像大海捞针一般,皱起了眉头专注捞了半晌。同霞难免又急躁起来,骂道:
“故弄玄虚!本公主还不至于缺这些没用的东西,都扔了就是!若你还敢戏弄本……”
话音未落,他倏然扬起寻物的右手,一枚莹白透亮的玉环从中悬垂下来,明晃晃地刺入同霞眼中,令她的面色几在同时如同白玉——
那是六瓣莲花形的白玉环,与稚柳口中形容的一样。
他那天还是看到她了,也看到她仓惶逃走了。
可他仍颇热忱地含笑问道:“这是臣在城西一家茶肆中偶得,觉得似曾相识,回去苦思数日终于想起来,是从前在公主府见过,一定是长公主随身之物吧?”
“高学士今天真是与我偶遇?还是专程特到?”上回错已铸成,她并不想再隔着一层几乎透明的纱费心打磨他的真伪。
高学士笑意未减,竟将这枚玉环系去了她腰间,又将月白丝囊系在了自己的银带上,这才看向她道:“臣本是偶遇,”顿了顿,倾身靠近她耳畔,又低声说了一句,“此刻是专程。”
同霞不禁失笑,似愤怨似无奈地看他,未再多说一字,终于离去。
元渡亦不再追,向她背影躬身拱手,端正行了一个下臣之礼。然而目送她至街前登车,望见车下迎候的那人,目色忽是一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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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元渡:眼睛都没眨,就跑进去一个情敌??
同霞:你不如去
看看眼睛
元渡:没魂的人是这样的,需要你帮我手动补
第76章 人心机也
圣节欢宴子夜才散, 德妃相随皇帝回到含凉殿正寝,侍奉皇帝更衣盥洗罢,正欲告退,忽见陈仲带笑进来, 并不避她, 站下就禀告道:
“陛下, 娘娘, 臣听人来报, 今日安喜长公主也入宫了!”
一日宴会疲乏, 皇帝本已闭目半卧,闻言骤然坐起,问道:“她什么时候进宫的?朕怎么没有看见她?”
陈仲上前一步解释道:“长公主似乎并未参宴, 而是一副女官打扮, 去了东宫, 又在皇城夹道上逗留了几刻。但臣想,长公主先前心情不佳, 如今却肯露面, 是好兆头。大约就是不知陛下心意, 有些胆怯,便以此法向陛下服软。”
长公主与皇帝疏远,外间如何议论, 德妃心知肚明,但看皇帝就算斥责长公主抗旨,也不过是减了三百封户,并不算绝情。此刻更不难看出皇帝态度,心中惊喜,从旁助力道:
“对呀, 陛下,长公主不就是这个性子么?自己有主张,心气也骄傲,不过一时入了穷巷,终究是知道陛下待她好的。妾斗胆,请陛下再施恩于长公主,明日宣她入宫吧?”
皇帝至此虽未多言,目光在他二人面上来回看过,眼角眉梢到底暗添了一丝喜色,又问道:“她去东宫做什么?”
陈仲想来道:“陛下圣寿,典礼庶务是太子殿下督办。臣想,长公主可能是想先去见殿下,问一问陛下的情形,但殿下今日动身得早,长公主并没见到。”
皇帝微微点头,暂先遣开了陈仲。德妃见天子未曾明示,却又不像不悦,便又试着探问道:
“陛下若不好向长公主开口,不若让妾去传话?其实妾经常向七郎询问长公主的近况,看在七郎份上,长公主应该能听妾一言的。”
皇帝抚须看向她,见她至此还是一身礼服严妆,进门来还不得一坐,不由托住她的手,示意她坐到身侧,一笑道:
“你只向七郎问十五的情形,阿煦倒是要受冷落了。看来朕这个做祖父的得替你弥补阿煦才是。”
德妃还不及谢恩告坐,这番话更令她受宠若惊,垂首道:“陛下这样说,妾自惭形秽。阿煦得陛下赐名,已是莫大恩赏,才出月的小人儿,经不起天大的福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