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迁复一蹙眉,直问道:“你是嫌我事先看过了?”
高奉仪摇头道:“妾没有这样想,妾的一切都是殿下的,一封家书又何必与殿下分彼此?妾只是实在不愿多事,更不愿为这些小节,徒令殿下受人议论。”
她仍然很有分寸,但言辞态度却不可谓不真切,萧迁缓气一叹,点头道:“好,我知道了。只是高惑毕竟不是罪身,你更不是,他若愿意,今后还是可以参加春闱。这也都是陛下的恩典,无人敢说什么。”
高奉仪微微一笑,眉目却向他身后移去,提醒道:“殿下,太子妃想必有要事与殿下商议。”
萧迁这才察觉,转头看去,果见徐氏身边的初菡站在阶下,一皱眉挥手遣开了那侍女,但脚步也已调转,“慈儿,已过辰时,风也热了,再赏玩下去恐要害暑,还是回去歇着吧。”
高奉仪颔首谢恩,再三欠身相送,“妾恭送殿下。”
太子伸手将她托起,终于含笑离去,阔步走出花园,见邵庸迎上来,却不待他禀告初菡之事,便道:
“就算是太子妃的人,孤与奉仪说话,也不许放进来。东宫内常侍该怎么做,还需要孤教你吗?!”
邵庸自接替杜赞,办事说话还未被太子责怪过,此刻不免脸色一白,再不敢多提别事,躬身低头连声称是。跟从走到知槿阁外,又见太子忽然顿步,指令他道:
“把那些木槿都移走,换成桂树,知槿阁改作浮玉阁。”
天子的万寿圣节,太子妃与皇太子夫妻一体,自然也有后宫的典仪需要列席。
然而如今领袖后宫的德妃却是许王生母,从前诸事,两家毕竟尴尬;再则,太子妃先前也并非太子正妻,不过是母凭子贵,拾级而上,如此人物聚集的场合,也恐行差踏错。
徐氏想来心中不安,一早便叫初菡去请太子,或商议或请教,总想见一面才好。谁知等待良晌,只见初菡一人回来,失落问道:
“殿下昨夜独寝嘉德殿,难道已经入宫去了?”
初菡自然是要解释:“奴婢到嘉德殿时,殿下就已去了知槿阁。奴婢便又去知槿阁请殿下,但殿下正与高奉仪说话……”
太子对往日王妃的态度,自半年前起便骤然转变。徐妃越发揣摩,越发焦虑,不由打断道:“那你是没有与殿下说了?可知道殿下与高奉仪说了什么?”
初菡哪里不知她的心情,正要继续禀报,殿外忽报太子至,主仆皆未料到,急忙敛容相迎。然而一见其人,倒是面含微笑,徐氏这才暗松了口气。
“急着见我,是怎么了?”萧迁免她行礼,走到殿上坐下,接过初菡奉茶,直饮下大半盏方又抬头,扫视徐妃上下,微微皱眉:“难道是阿琬,还是熙郎病了?”
徐氏一笑掩饰,执扇上前,柔声道:“孩子们都好。只是殿下为陛下圣寿用心劳神,妾已多日未见殿下了。明日妾也要去后宫参加典仪,但妾毕竟年轻,心中倒有些惶恐。”
东宫与王府自然天差地别,他们彼此的身份也有了霄壤之别,萧迁虽然明白,此刻只又蹙眉问道:
“入宫已过半载,你怎么还没有习惯?明日诸事自有司礼女官提点,你不是也学了许久了么?你是太子妃,谁又敢轻慢你?”不待她分辩,又道:
“袁良娣出身儒官之家,一向深知礼仪,或者还有承徽齐氏,她父亲正是礼官。你大可叫她们来问问,岂不是近水楼台?”
袁氏是她昔日最亲近的同僚,如今册为良娣,矮她一等,待她也添了恭谨。而齐氏却是太子新立时,皇帝指婚的新人,另还有五六人,都不如齐氏有宠,目下正怀有身孕。
于是,徐氏脸上的笑意早已僵住,打扇的手也悄然垂下,却不敢表露什么,缓缓点头道:
“妾知道了,妾只是怕大事不错,反在一些小事上疏忽。妾也想到袁妃与齐妃两人,只是照郎是个顽皮性子,已经让袁妃操了不少心,而齐妃身子不便,妾也不忍劳动她。”
萧迁耐烦听她说完,也不知再说什么,轻轻“嗯”了一声便起身要走。徐氏却思忖他一早繁忙,应该还不及用膳,正欲开口,又闻他驻足转头道:
“对了,孤已经吩咐邵庸,将知槿阁改作浮玉阁,你也要知会众妃和宫人,以后不要叫错。”
徐氏一愣,脱口问道:“东宫殿阁的名称都已延用几朝,知槿,地方与名称般配,十分清幽,难道高奉仪不喜欢?”
萧迁并不料她会反问,奇怪道:“你今天是怎么了?总说些不合身份的话。”摇了摇头又道:“不过是处偏院的名字,又不是你这承恩殿,孤做主改,也就改了。”
话落再不多留,径直离去。徐妃再不必强颜,心中泄气,脚下险些不稳,被初菡赶来扶住:“殿下近来事忙,天气又热,想必脾气烦躁些,太子妃别往心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