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霞在申时后方动身离开。韩因一直守在旁边灶房,听见动静便出来牵马。二人齐上马后,周肃仍在檐下殷殷相望。同霞没有说话,没有告别,挥动马鞭之前,只是含笑点了点头。
虽然年下官中事忙,或许元渡不会像上回一样提早到来,但记挂韩因快到回营的时辰,同霞仍着意加快了速度。不过一二刻就穿过了密林,到了山居前的岔路。
“韩因哥哥,莫怪我啰嗦,你要记得我今天说过的话,诸事小心。”她笑了笑,向韩因作别,“也多多保重。”
韩因却似走神,凝视她半晌方拱手道:“臣都已记下,公主放心。”慢慢抬头,又道:“公主……”
“你行军时必要辨别天气,一定会看天吧?”他稍迟一瞬,已被同霞的话音盖过,“连日都是这样的积云,怎么还不下雪?今夜或者明天会下雪吗?”
她仰望天际,神情疑惑而又渴望。韩因也随她仰头,浓云暗沉,确是雪前的预兆,“若在云州,九月便能飘雪,大概是繁京不够冷吧。但臣觉得,应该快了,明天或许有场大雪。”
同霞好奇道:“这还不够冷?”又道:“是,繁京也只不过是繁京,天下之大,我哪里都没去过。”
韩因亦含笑道:“公主不是才说要去云州的?公主还有长久的岁月可以走遍四海天下。”
同霞没再迁延下去,泯于一笑,驰马离去。
韩因目送山道上的身影直至不见,才拉紧了自己的缰绳,“公主,你为什么哭了呢?”
他终究只能自语。
元渡果然天黑才到,在廊下听稚柳告知同霞正睡着,放轻手脚才慢慢入内。一见,她果然歪在榻上,不由一笑,便先将氅衣褪去,又净过手,到炭炉旁烘了烘身上冷气,半晌才走到榻沿坐下。
她仍没有醒来的迹象,像是可以一觉睡到明早。元渡正有些犹豫要不要唤她,忽见她翻了个身,一下掀开了半张被褥。他自然要替她重新盖好,手伸去一半,却又顿住——
她身下的裙子上透出一块鲜红的血迹。
“霞儿,霞儿!”愣了片时,他不得不去将人叫醒了。
同霞也不知自己何时睡去,竟沉酣得毫无知觉,睁眼猛见这人面孔,脑子还不甚灵光,“……什么?”
元渡轻叹了声将她扶稳,捋了捋她耳边碎发,方道:“霞儿,你是不是癸水来了?”
同霞只觉口干舌燥,喉咙咽了咽,这才低头看去,一见血色倒是很快清醒了,自己牵了被子掩住,低头道:“帮我叫一叫稚柳。”
虽也做了这么久的夫妻,迎头遇见此事还是第一回 ,元渡明白她情状尴尬,不言一字,颔首就去了。
稚柳片刻便至,已备好一应物用,一面服侍同霞更衣,心算她月信的日子,问道:“公主这次是迟了许多吧?”
同霞从未在此事上用过心,随口道:“反正一向不准,有什么好计较的,从前胡遂也说没有大碍。”端水连饮了几口,又道:“难怪今天回来就觉得累,也没做什么。”
稚柳拿她无法,收拾好了扶她重回榻上,递上一方糖盒,皱眉笑道:“那就多歇歇吧,不要受凉。”
同霞点点头,拣了两种不同的糖一起放进嘴里,再抬起眼来,面前人已换回了元渡,“吃么?”她把糖盒举了过去。
元渡并不拿,细看她脸色,问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两重味道正在口中融合,她裹了裹嘴,方一摇头:“这是寻常事,我就是忘记了。”
元渡看她不像伪装,仍替她掖了掖被子的空隙,这才拿了糖,淡笑道:“外头风里好像带了些雪粒,你安心休息一晚,说不定明天起来就能垒雪人了。”
“真的?”同霞顿时惊喜,忘乎所以便起身想去亲眼看看,但未及下榻,又被按了回去。
元渡蹙眉,略带肃容,告诫道:“就是真的下了,你也只能看——谁叫你忘记了?”
这自然不是忘记与否的事,同霞心知无理,悻悻道:“那我回去再玩,郁金堂前也好大一块空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