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小时候,大王与妾也是常能说笑的,妾会永远记着那一段真情,今后再无所求——妾的王妃位是先帝所赐,大王一时不便移动,但等大王完成志愿,也总有遂心之日。”
或许是她病中泄气,可萧迁竟缓自心底生出密密麻麻的钝痛,一瞬上前想要拨开帘幕,却怎么也没抬起手来,“你成日思想这些,不也是操心么?于你的身体无益。”
高慈不想辨别他的举动是胆怯,还是嫌恶,更无意反问,她不想从前,还有何可想?缓缓点头道:
“是,妾不过是想着,大王交代过妾,大王的前程便是妾的前程,妾纵然不够聪慧,不够顺从,也从没有在父亲面前多舌。妾就想告诉大王,妾听凭大王安排。”
这是他与她撕破面皮时说过的话,萧迁沉沉一叹,再次无言,终究转过身去,“那么,你好好吃药吧。”
忽有侍女声音在外禀报:“大王、王妃,二公子来了。”
这是高惑任职后第一次踏足肃王府,萧迁立时转为正色,再不多留,大步离去。
与上回父亲的派遣不同,高惑今日是自己主动前来。廊下立待不久,竟见肃王出来,立马参拜道:“臣高惑拜见肃王。”
萧迁点点头,微带笑意,一指院外道:“二郎,你姐姐才吃了药稍歇,你就先陪孤走走吧。”
高惑其实少见萧迁,并不大了解他的为人,却也不好违抗,拱手道:“臣遵大王言。”
萧迁随意引他前行,一面笑道:“算来你与你姐姐是隔母,不意却是你来得殷勤。蓬莱几次过来,你大哥也不过是叫她带了些话——你大哥就这么
忙?”
因嫡母李氏待他们三人一向公平,高惑一直并无疏隔之感。只不过高懋性情喜好皆与他大不相同,兄弟间又差着三四岁,才不显亲近。便如实道:
“长兄如今是折冲府的长吏,职责紧要,他又年轻,父亲便常叫他用心钻研军务。长兄还是想着姐姐的,前日回家看见臣,还让臣劝姐姐多吃些东西。”
萧迁看他一眼,点头道:“也是,折冲府虽不过一千二百人,折冲都尉也是四品武官,他这个年纪,骤蹑高位,自然是要先服人。不过,他要有什么难处,你也大可给他出出主意么。”
这话让高惑想起哥哥初领职时,连带他也备受礼遇,心中略感忐忑,低头道:“虽然兄长待臣友爱,也并不会与臣商议职事。况且臣不善兵事,也不能有何见解。”
萧迁看出他谨慎,想象他一向的言行,倒也不似伪装矫饰,想了想,说道:“你们兄弟是各有所长,不与京中贵胄纨绔相同,许国公真是好福气。你到我七弟府上任职也有一二月了,都还好吧?”
肃王语态平和,高惑这才松缓下来,答道:“臣能够任职,仰赖大王举荐,臣心中感激。文学一职,校对典籍,侍从文章,并非繁杂事务,又幸得许王亲近,臣一切都好,多谢大王关怀。”
萧迁岂是不解他的职责,又岂不知他因何任职,见他一味老实诚恳,不禁一笑,道:
“这是自然,你与七弟从小要好,他见孤时有礼有节,稍还拘束,见了你却哥哥叫不停,只怕到现在也不会称你官职吧?”
虽不是什么隐秘的事,此刻被肃王提及,高惑心中又起伏不定起来,“臣……许王……”结舌半晌,脑中竟成一空,只好撩袍跪倒。
萧迁顿步下看,微微皱眉,片刻才叫他起来,“孤只是想和你叙叙家常,你来看你姐姐,孤就想问问自己弟弟,你这是做什么?”
高惑不敢不起,又不敢迁延,艰难站起,也只退后躬身,暗吐了口气,道:“臣失礼。”
萧迁缓缓摇头,一时心情全无,“你去看你姐姐吧,孤就不多留你了。”话语未落,也不等高惑反应,已径自离去。
高惑这才直起身躯,但看着萧迁背影,心中越发惴惴——肃王不像是叙家常,倒像是探问许王府的情形,这难道就是将他送去许王府为官的目的?
可这明明是安喜长公主的安排,公主与肃王向来是不亲近的,其中连线之人必是高齐光。但此人一向听命于自己父亲,竟没有让父亲知晓此事,这又有什么玄机?
萧迁回到自己书房,思忖高惑一番态度,忽然招来内臣杜赞吩咐道:“你去长公主府上问问,高驸马是否得闲,若他在家,请他过府一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