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光这才提了口气,并不掩饰,俯身向她额上轻轻一吻,扶她坐起身来,“我在想,我稍待去肃王府,怎样把你的妙计说得像是我自己想出来的。毕竟,肃王可不知臣的妻子是一位女诸葛。”
同霞忍不住一笑,看他果已换好外出的衣衫,抬手替他展平了肩上的一道褶皱。却想起他先前说过,他们之间是遇到彼此才让各自计划相得益彰,便又想到,他们总有彼此开城坦白的一日……
她仍感到不安,却也有些迷惑,需不需不安。
“霞儿?”齐光看她渐渐不笑,面色也沉了几分,抚着她的脸,却觉一层薄湿,“怎么又出汗?哪里不舒服么?”
同霞自然并非不适,无从说起,想了想,另也有件小事:“我们这样谋算,你说裴昂会不会插手?”
裴昂是萧遮岳丈,在他看来,只能认为高琰把亲儿子派到萧遮身边是件阴谋。苏干之事他已吃亏,同霞劝他静待一时,也怕他忍不下此事。
但齐光却很平静,似乎根本没想到,也不担心,就道:“他无法阻止,之后如何,现在多思无益。”
同霞看他神闲气定,也只能点头:“那你去吧。”
齐光微微一笑,端水喂她饮了几口,叮嘱道:“不许叫稚柳多添冰,也不许光脚在地上乱跑,等我回来陪你用药。”
近来按照高黛的方子熬煮药汤沐身浴足,同霞已觉睡眠都踏实了些。只要这人不必值夜,每每都是亲自和药调水,她也已习惯。
“好。”
齐光去过肃王府的次日,萧迁便亲自入宫了一趟。所做所言,无非是计划中的那样,但皇帝既未当场首肯,过了旬日也未下旨。
同霞忖度其中缘故,不外乎一是皇帝心存疑虑,但也未对萧迁执以微词,更没有召询萧遮;或是高琰没有上钩,却也不闻他有何举动,而高惑也日日如常往来弘文馆。
就在同霞以为此计受挫,或至失败之时,皇帝却忽然降旨要传她入宫。她能够想象皇帝可能正为此事,却也只从传旨内臣口中探出,皇帝是因挂念才叫她相见。
她并不害怕,也只能遵旨,叫内臣在中堂稍候,返回内院更衣。这才嘱咐稚柳道:“若我今日晚归,你要看住驸马,叫他不许着急。我肯定不会怎样,只是陛下的心思难猜,就当去探探虚实也罢。”
稚柳一面侍奉她理妆,心中也紧张起来,“没有宣召,驸马总不能闯宫,但公主还是要多留心啊。”
同霞没有更多可说,点点头,自行挽了挽肩上披纱,就要出门,忽又止步,指了指榻上,道:“找个盒子把韩因哥哥的这只蜻蜓收起来。”
圣旨降临前,她正将挂在帐钩上的蜻蜓换成齐光相赠的那只。两只蜻蜓共处了多日,即使她是将那人的蜻蜓放在枕畔的,却也见他几次欲言又止,数不尽的小心思。
“妾知道了。”稚柳自然照办。
同霞进了宫,以为皇帝仍会在紫宸殿接见,不意却被内臣引到了后宫含凉殿。此地是天子正寝,与朝臣可以出入的紫宸殿有着内外之别。同霞觉得,这不是坏事。
虽然心中稍安,见到皇帝,同霞还是郑重地行了参拜大礼,口中称道:“妾拜见陛下。”
皇帝是闲居之态,手握书册,这才抬起眼,哼笑道:“嗯,这不是很知规矩么。”又道:“看来朕并没有冤枉那个侍御史苏干。”
皇帝明白苏干之事的缘故,同霞也不必作假,果见皇帝能看懂她是故意,低头一笑,小声道:“他现在是随州司户了,陛下怎么还称他侍御史?”
皇帝听见她嘟囔,喊她道:“你过来。”
同霞依从上前,又在皇帝膝下乖巧跪好,仰面含笑道:“陛下今日召见,有什么要紧事啊?”
皇帝垂目看了看她,却举起书册敲了下她的脑门:“这不是要紧事?下次还要去闹不成?”
同霞吃痛捂住头,欲辩又止,终究悻悻点头:“不去了,再也不敢了!”见皇帝放了书要去端茶,忙殷勤援手,率先握住茶盏,呈了上去,待皇帝接纳,缓缓又道:
“那天多亏许国公替我遮掩,我到现在还不知怎么谢他呢。不然稍待就去皇后那里侍奉她几日吧?正好肃王妃近日不安,蓬莱常去王府探望,倒少在皇后身边尽孝。”
皇帝饮茶至一半,听到这话,微微皱眉,“这又是什么事?”
同霞知道皇帝今日召见必有一个正题。她先以苏干之事开场,皇帝便依她往下说,足能说明这就是正题。而一个“又”字,又足可反证,皇帝之意本在“肃王”。
她便如实道:“说来是小事,但也是旧事了。陛下这里没有旁人,我才好说些——就是肃王宠爱徐妃,王妃一向气不过,夫妻不时有些口角,积攒多了就闷出病来了。”
徐氏是皇帝指给肃王的妃子,皇帝岂不知道,又岂不希望,她能够制衡高氏王妃?所以同霞一无意外地看到了皇帝脸上敷衍的不悦,又顺势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