稚柳终究难忍:“妾的话,公主总当耳旁风,把自己作弄成这样,恐怕还是高琰受益些!”
同霞仍洒然发笑,沉下身子,将水面没至鼻下,噘起嘴吐起了泡泡。热水的裹挟令她周身顿觉松弛,连头皮都感到阵阵酥麻的舒爽,半日才舍得浮上来,“姐姐,我想吃糖。”
稚柳微微一愣,眼下才淡去的红色复又泛起,“嗯。”她总是随时备着糖的,转身端来糖盒,任同霞拣了两块放进口中,“公主已经六七天没好好吃饭了,还想要什么?”
同霞仰头倚在桶壁,缓缓摇头,待将糖慢慢含化,不过又饮了几口水,“这六七天,驸马一直没有离开过?”
稚柳点头,将多日的情形细数了一遍。原来不止齐光未曾出门,他差荀奉往许王府和弘文馆告假后,萧遮已亲自来过两回,就连帝后也都知晓,又遣了女医前来协助胡遂。
可真是动静不小。
但同霞还觉得少了点消息:“冯氏如何了?”
稚柳自然知晓,只是承望她能先养病,终究无用,只好如实相告:“妾也存了心思,悄悄去问过胡医官,但他说,那孩子并非早产,从第一次为冯贞看脉,他就有所察觉。只是医官常年侍奉内宫,行事一向谨慎,他便没有声张。”
齐光已坦白冯氏怀孕的内情,同霞还不及告知稚柳,果见她心思周密,满意地点了点头,又道:“那她没有哭闹么?”
“孩子没有保住,是因为在胎里就被脐带绕住了脖子,出来便断了气。胡医官说这并不是什么罕见的缘故,冯氏也看到了孩子的样子,她怪不得谁,只能安静休养。”
事情说完,破绽明显,却丝毫不见同霞稀奇,稚柳不免反问:“孩子的月份不对,就说明可能不是驸马的孩子,公主就不疑惑?”
同霞握住她正为自己擦拭的手,云淡风轻道:“驸马已经告诉我了,那是冯氏与人私通的孩子,妄图瞒天过海而已。”
稚柳一惊,想起冯氏那日自述的话,有些糊涂,“所以,公主如今还是愿意相信驸马的真心?那高娘子的事……”
“姐姐,她们都不重要,不是么?”同霞含笑打断她道。
晨光熹微之时,齐光回到房中。同霞半倚榻上,一副纤薄的身躯几被青丝覆盖,浴后尚未散去的热气在她青白的脸上着了淡淡红晕,像是绝好的气色。
“你没有睡?”同霞问道。
他摇头:“可觉得好些了?”
同霞笑笑,却将面孔转向窗台,“方才稚柳开窗散气,我看到书房墙下竟生了一排细草,草尖还沾着露水。杜牧诗言‘秋尽江南草未凋’,繁京不是江南,也能秋日生草,倒是件可喜的事。”
向来春风生草,秋风转蓬,草木顺时荣枯,并无本心——原是无情物。
“嗯,可喜。”他没有去看,只依从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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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下更12.4
第25章 彤庭宣麻
同霞静养逾月, 病势虽趋平稳,偶尔夜中仍会发热,到底不算痊愈。但她只看作平常, 不过是比身体好时多吃两顿药, 精神不佳便去睡。反正自成婚以来, 深居简出已成了她的口碑。
何况,凭它寒雨经窗, 繁霜侵幕, 总也不会悄无声息。
一日下午醒来,同霞正见稚柳走到帐下, 手中并没端药端食, 想了想, 问道:“李固已经打听来了?”
稚柳抿唇颔首,扶她坐稳, 方低声道:“裴昂果然有个小女待字闺中,今年十六岁,名唤裴涓,涓流之涓。”
裴昂, 便是那位为同霞主婚的礼部尚书,亦是驸马高齐光的座师。昨日朝会, 皇帝当廷颁布了一道制书, 加授了裴昂“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的头衔。他从一个纯粹的礼官,一跃成为了可以参知枢要的宰相。
朝廷的人事变动,除了每年吏部的岁考,官员可以按绩转迁,其余便是皇帝的亲自任命。而如今已是孟冬,正到岁考之际, 皇帝却忽然卓拔裴昂,同霞觉得,这其中必有深意。
“公主打听裴昂的家事是想做什么呢?”稚柳只知同霞的心事在于高家,并不解她此举目的,“难道裴昂也是高氏党徒?”
同霞一笑,道:“他自然不是高氏的人,否则之前陛下怎会让他主婚,戏弄高琰呢?七郎选妃至今未有着落,都是礼部在办的,他为礼部之首,难道不是在等陛下点头?裴昂,是陛下的人。”又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