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人是他的养父,她蹲点了那么久的工地是他养父的工地?!那那个人的家人怎么可以忍受江逝和自己在一起,他们怎么可能得到祝福和安稳。
一切都说出来之后,江逝低下头,自嘲地笑了一下,忽然感觉心里轻松多了。
从和她在一起第一天,他就揣着这个秘密,他也时常会在深夜拷问自己,这样做对吗?他是不是对不起那个人的养育之恩,但是反过来想,叶雨辙更没有做错,他凭什么因此躲避她的感情。
但无论如何痛苦,所有纠结退缩都会在第二天又一次看到她笑脸时烟消云淡。
就放任自己一次吧,就这一次,他也想拥有一次幸福。
现在,幸福到期了,他该和盘托出了。
这样荒谬的真相任谁都得需要时间去消化,江逝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无声地、长久地注视了她一眼,然后离开卧室,把门给带上,把空间和时间都留给她自己。
江逝回到二楼,内心一片茫然,看看时间,天已经快黑了。
这是他们的最后一个夜晚。
江逝去到厨房,开始做饭,把所有思绪都抛开,只剩下手下熟练的、不想停歇的动作。他做了三菜一汤,全是她爱吃的,即使她回国内天天能吃到,江逝也自私地希望她能记得他的味道。
饭做好了,他没叫她,只是坐着等,等的菜冷了,他端去全部重新热了一遍,然后又继续等。
一个小时之后,叶雨辙下来了。
江逝说:“来吃饭吧。”
叶雨辙坐下,拿着汤勺盛了一碗汤,又给他也盛了一碗,然后自己先喝了一口,说:“你煮的汤真的超级好喝,我回去会想念的。”
江逝笑了一下:“那就好。”
吃着吃着叶雨辙说:“江逝,我问你,你要实话告诉我,你是发自内心地觉得我当年的事没做错吗?你一点也不怪我吗?”
江逝想了想该怎么说,然后放下碗,直直地看着她:“这么说不对,我不是觉得你一点没做错,我是认为你非常勇敢,且具有改变社会的能力。而我,当然没有怪过你,小时候我在他家,我看到了很多工人上门讨债被打走,看到了一车一车的高官进来喝酒,走的时候后备箱多了两箱钱,从那时起,我就想走,但我没得选。所以,我从一开始就非常、非常地敬佩你。”
叶雨辙看着他,笑了,笑的纯粹而释然:“那我们就什么也没做错,你是你,他是他,我们是我们。”
江逝怔住,也低头浅笑了一下,他早该知道,她是这样的,如果她的心太脆弱,早做不了这么多事了。
吃完饭,两个人都坐在江逝的床上,没看电影,就这样靠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谁也舍不得睡去。
叶雨辙觉得江逝身上的味道很好闻,凑近闻了闻,又抱得更紧:“真好闻,真不想走了。”
过一会儿又说:“好担心奶奶,希望她等等我。”
夜深了,江逝说:“可以睡了,一早的飞机呢。”
叶雨辙抱着不撒手:“都凌晨了,反正也没几个小时了,飞机上睡吧。”
叶雨辙一直在嗅他的味道,时不时咬一口他手臂,江逝伸手搂过一缕她的头发在手里,缠绕着手指玩:“我爱你。”
“嗯?”
“我说我爱你。”
“哦,那我要想想我爱不爱你。”
江逝去挠她腰,叶雨辙笑得直求饶:“好好好,爱你,爱你。”
“是我爱你,说完整。”
“嗯,我爱你。”
早上五点,叶雨辙迷迷糊糊地浅睡了一会儿,没睡多久就被江逝叫醒。
洗漱完,把最后的洗漱用品装包,检查护照证件,两个人提着行李箱就走了。
天还没亮,街道上一个人也没有,空气冷得刺骨,让人不想说话。出租车上,两个人沉默地看着窗外,牵着彼此的手。
到了机场,不是旺季,回国的航班人不多,很快就值机完成,两个人牵着来到安检口。
真的是时候说再见了。
江逝停下脚步,转身看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已经泪流满面了。
江逝笑着给她擦掉眼泪:“干嘛呀,这次我可没哭。”
叶雨辙无声地抱着他,不撒手,又转头深嗅他的味道:“再抱五分钟。”
江逝站着,任由她抱着,这次他没有回抱,他怕,两个人都没绷住,那场面也太悲壮了。
十分钟后,江逝轻轻拍她的背:“好了好了,再不走来不及了。”
叶雨辙缓缓放下手,泪眼婆娑地看着他:“听我说,我们的事只是目前不知道怎么办,但不会永远没有办法的,等我,好吗?”
江逝什么也没说,他什么也不敢承诺,只是笑着点点头,眼底已经有些红了。
叶雨辙垫脚捧着他的脸,深深吻了一口,不过一秒,还来不及尝出味道便转身离开。
江逝看着她的背影,决绝,越走越远。
突然一阵撕心的痛。
比他当年被送出国还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