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世衡没空理庄氏,他看着顾嫤,心生不祥的预感:“你为何会在家中?”
在得知顾嫤已是被崔家人休弃之后,顾世衡再忍耐不住,一个巴掌狠狠扇在了顾嫤的脸上:“废物,我要你何用!”
虽说庄氏亦是埋怨过女儿不中用,只是见丈夫这般,还是心疼女儿,她上前拦住顾世衡:“你做什么!嫤儿,也是被咱们连累了!”
两个小吏看顾家这一副乱象,对视一眼,摇摇头,叹息着离开。
说是家产罚没,可是既给了三天的搬家时间,已是刻意给这顾家人一条生路了。只瞧这顾家人的模样,怕也难再将日子过好了。
也是,一朝由云端落入泥地,谁能心平气和?
顾世衡此时也顾不上那两个吏目。他如今满腹屈辱怨气,无处发泄,一巴掌又挥到了庄氏脸上:“被我连累?也不想想,周氏那些嫁妆,是被谁用了!”
他现在官职爵位家产都没有了,一心指望崔梼这个亲家能帮扶一把。如今见顾嫤被休,自家失去了最后一个倚仗,如何不恼?
顾世衡越想越气,指着庄氏的鼻子便骂:“你养的好女儿!从前好好儿的,便将崔家人得罪了,被人送回家来。若她在婆家安份守已,侍奉翁姑,又何至于此?生了儿子竟也是白生了!”
庄氏再无话可说,顾嫤躲在一边,掩面抽泣。
十日之后,顾家一家四口,并几个留下的仆妇,搬进了城南一座二进宅院里。
自来由奢入俭难。一家子富贵膏腴里长大的人,如何能适应如今这日子?一家子人没有个能下厨,能洒扫的。做饭洗衣有下人,至于洒扫这些粗活,便落在了白姨娘的头上。
只是顾家家财几乎散尽,家里不过是藏在身上的散碎银子。很快便入不敷出。
正是窘迫之际,顾婕遣人送来了五百两银子的银票,提名要一份陈娘子的放妾文书。
来送信的是沈靖文的长随沈良,正是红叶的丈夫,处事稳重不说,尤为机敏善辩。
沈良便笑道:“老爷,这也是我们二奶奶的一片孝心。再者,便是老爷您不给,陈娘子也不会回来了不是?”
他一句一个“老爷”,听得顾世衡怒火上涌。
只是现在今非昔比,顾家现在没了爵位,家财也尽被罚没。如今,还真离不得这五百两银子。
他想起当日公堂之上陈姨娘的指认,又想周氏与她对自已的算计,胸中恨意翻涌,咬牙切齿道:“不过是个背主的贱妇,难为她还愿意花五百两银子来赎。哼,这般妇人,拿去发卖,也不过三五两银子罢了。她既要买,那我给她便是!”
沈良听他话说得刻薄,看了一眼,垂首只作没有听见。
他虽是官宦之家的仆从,可也没少跟那些泥堆里的的粗人们打交道。知道最不能得罪得,便是这些穷途末路之人。
庄氏便拿来笔墨,顾世衡几笔写了放妾文书,交给沈良。
沈良道了声谢,待要伸手接过,却听旁边传来一声“慢着。”
沈良抬眼看去,说话的是一个年轻妇人。相貌颇美,却面带刻薄之色。
沈良不认得这人,又不好细看人家的内眷,索性垂手侍立,等这妇人的吩咐。
便听那庄氏问道:“阿嫤,你还有何事?”
原来这人便是顾家嫡出三姑奶奶,先前嫁到令国公府,又被休回的那位。
沈良头低得愈深。
顾嫤走到沈良跟前,冷笑道:“我顾家落到今日地步,与顾姝和陈氏那贱人脱不了干系。顾婕以为,这五百两银子,便足够替陈氏那贱人赎身?”
沈良低头道:“主子们的事情,小的不知。小的只知道奉二奶奶的命令,送银子过来,再拿姨奶奶的身契回去。另外,二奶奶说了,她也是顾家女儿,每年会再给顾家二百两银子花销,也算是她这个女儿的一份孝心。”
顾嫤不屑道:“既要尽孝心,那便拿出些诚意出来。百芳斋不就是她弄出来的么,叫她把百芳斋拿出来给顾家。”
沈良道:“这个小的却做不得主,需要回去禀告主子们得知。”
顾嫤冷冷道:“你回去将话传给顾婕。”
沈良行事也干脆利落,五百两银票并不收回,行礼告辞而去。
顾婕事先早就叮嘱过他,陈娘子已经离了顾家,这放妾书,其实要不要到手,都已不重要了。若顾家不肯放人,这银子也不必拿走,只作是她奉送的赡养之资,以免将来旁人说嘴。
待沈良走了,庄氏才愁道:“陈氏已经不在了,你还要百芳斋,顾婕那死丫头,只怕不舍得给。”
顾嫤倒不是为了这百芳斋,不过就是个由头罢了。她因着家事,生了儿子,都被崔家休了回来。那顾婕不过是个庶女,只生了个女儿,沈家却不休了她,竟还想着替她要回陈氏的放妾书,叫她安心度日。
两个对比,叫她如何不嫉恨交加!
她便是要在沈家下人面前跟顾婕要百芳斋,瞧沈家人,还忍不忍得了顾婕。
顾嫤面容都扭曲了,道:“呵,五百两银子便想打发我们,没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