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骐英亦跟顾姝解释:“这事,拖得越久,越不好解决。如今得了这个结果,已是不错,实在不宜追究过甚。”
顾家如今已除爵,拖得越久,于已反而不利。
这其中道理,顾姝自然也懂:“舅舅放心,我明白的。能给母亲讨回公道,我心愿已足。如今还能追回母
亲的嫁妆,多些少些,都无甚紧要。”
嫁妆之事算是解决。只周顾两家的事却还没完。
顾世衡这边案情落定,周骐英又提出要让姐姐与顾世衡义绝。
周月华被顾世衡所杀,周骐英又岂会叫姐姐再与这人做夫妻。他这个要求,诸人也能理解,大理寺亦是许了二人义绝。
至此,周月华同顾世衡,再无夫妻名份。周骐英便择了日期将周月华的坟由顾家迁了出来。周家祖坟并不在京中,顾姝坚持将她葬在了青山村。
周夫人重新下葬那日,贺太太,陈娘子,樊妈妈,刘婶都过来烧纸上香。
陈姨娘看着新起的坟头,望着霭霭远山,叹道:“靠山望水,这是个好地方啊。待我百年之后,就跟夫人葬在一处。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死了,也能做个伴。”
众人散去,周骐英在周月华的坟前站了许久,他喃喃祝祷:“姐姐,你生了个好女儿。你苦心没有白费。
姐姐,我已经家里重新挣来了爵位,爹娘在九泉之下,也可以瞑目了。”
这世道便是成王败寇。先前周骐英告顾世衡杀害自已亲姐姐的时候,京中诸家固然对顾世衡颇为不屑,可对周骐英这个侯爵位子都没坐稳的人,去告一个世家勋贵,也实是在自不量力。
待到顾世衡真个被判了杀妻,那说法又是一变。周骐英便从一个无知莽撞的愣头青,成了一个卧薪尝胆,振兴家业,光耀门庭的忠臣之后。
只周骐英的性子,也不将这些富贵乡人的饭后闲谈放在心上。如今姐姐的大仇已报,终于可得安息,而他的妻儿已经到京,可以安排外甥女的事情了。
周骐英的夫人宋氏,是镇北侯夫人的侄女,亦是名门之后。先前周骐英一人居于京中,不好将顾姝接过来。待宋氏一进京,立时便安排她将顾姝接到自家来:“还没有成亲,住到贺家算怎么回事?”
宋氏路上已听家人将顾姝之事说得清清楚楚,不由笑道:“不是成过亲了、拜过天地了么?”
周骐英不满道:“那都是糊弄人的。连贺家大姐都没有将这当回事儿。我们家的女儿的亲事,怎么能这般糊弄。”
宋氏只是笑。她自已是有女儿的,若自已女儿也是这样成亲,她定然也是不依。
顾姝要从贺家搬走,住到周家,贺仲珩颇为不舍。两人此前波折重重,如今心意方定,顾姝便要搬走,实叫他心中难舍。
只他也知道,舅舅这般也是为了顾姝考虑,也不好阻拦。扶顾姝上了马车,他低声道:“我得空便去舅舅家拜访。”
顾姝抿嘴一笑,点点头。
周骐英有两子一女,长子周世宁,比顾姝小五岁,如今已经十七岁,生得高大英武;次女周世清,今年十三岁,小儿子周世安,如今八岁。
宋舅母对顾姝十分亲热。单就顾姝不惜自身性命,也要坚决替母报仇这一点,便足以叫宋氏对她大生好感。
一家子人见了礼,宋舅母便带顾姝去她的房间:“这宅子也是新赐下来的。还没有怎么收拾就急急搬进来,若有缺什么,只管跟我说。莫要客气,这是自已家里,又不是外人家。”
顾姝又要行礼谢过,被宋舅母一把扶住:“快别这么客气。我们边疆住久了,都是大大咧咧的,你这般多礼,倒叫我们不自在起来。”
顾姝笑着点头。
于是顾姝便在周家住了下来。待诸事收拾好,便给顾婕送信下了帖子,告诉她自已已从贺家搬了出来。
本以为顾婕还如同前阵那样,只回信过来。不想第二日,顾婕便登门拜访了。
顾姝颇为惊讶:“我还当你出不来呢!”
烟霞一边上茶一边笑道:“二姑奶奶可是稀客啊!”
顾婕捏起个松子作势要砸她:“可见你如今翅膀硬了,我才几日没来,竟编排起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