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远侯府,角门。
门房百无聊赖地坐在门口。并不敢如往日那般,与旁人谈天说地。
这几日府里气氛极是压抑。先是大姑奶奶的舅家竟然状告侯爷杀妻,又告夫人贪没先夫人的嫁妆。侯爷都被拘进了大理寺不能回来。然后便是三姑奶奶被休回了家。
这两日夫人还要忙着清查府中财产,听说是要退还嫁妆给大姑奶奶。如今府里算是名声扫地了。本想着三姑奶奶攀上个贵婿,没有想到竟然也给休了回来!
今日竟又有差役到府里,拿了大理寺的签子,要传陈姨娘做证人,这事情一出又一出的,可真是愁人!
正想着,眼前一辆青篷马车从门前驶过。
门房不以为意。这条巷子极长,住了三户人家,都是有头有脸的显贵。
只过了片刻,便见到两个女役领着陈姨娘走了过来。
门房赶紧起身,心里却是止不住好奇,不知道今日将陈姨娘传过去,会问些什么。还有,怎么就想着宣陈姨娘上堂做证了呢?
片刻间,陈姨娘三人已经到了门口。一个女役便拿出一张纸一盒印泥叫门房签押:“人已经送到,你画个押便是。”
这也是应有之意,门房当即便按了手印。那两个婆子接过签纸,见没有什么问题,转头便回去了。
陈姨娘这才进门,只她走了几丈远,正待进二门,却又似想起一事,扭头快步走到门房跟前,神情焦急道:“你瞧我这脑子,方才竟是忘记给那两个女差茶水费了!”
说罢,拿出荷包,便在里面翻捡起来,要找出零碎银子出来。
门房见那两个女差已走了老远,不由迟疑道:“人都已经走了,既然没有给,那就便算了罢?”
陈姨娘白了他一眼:“若是不给这些差人们钱,她们心里藏了火,到时候,找侯爷的麻烦怎么办?莫忘了,侯爷如今还在人家那里住着呢!”
说罢,也不找了,直接将荷包整个塞给他:“快追上去,再说几句好话。这些底下的人,最不好得罪的!”
说罢,自已便往里面走去,显然也不打算再将这荷包拿回去。
门房一边感慨陈姨娘对侯爷有心,一边暗自窃喜。这荷包里散碎银子可不少呢,他将大头给两个差役,自已也可留下两块。当即抬脚跨过门槛,追着那两个女差而去。
只他前脚刚出门,那原本是往二门走的陈姨娘却是立时住了脚步。打量了四周,见此时左右无人,她当下便快步朝角门走去。
而巷子里,方才经过顾家的那辆青篷马车,已折返回来,正在角门处停着。
此时四下无人,那门房还在往前追着差役,正背对着马车。陈姨娘再不迟疑,当即利落地爬上了马车。一进马车,便将车帘挂好,将马车里面挡得严严实实。
陈姨娘这才坐好,长舒了一口气。
一旁顾姝笑吟吟道:“姨娘坐稳了。”
陈姨娘笑着转头看顾姝。
顾姝却轻声对前面赶车之人道:“张大叔,劳驾,咱们走快些。”
因怕顾府中人认得刘伯,今日便请了周骐英的护卫老张,临时充一下车夫。
前面的老张应了一声,抽了一鞭子,马车便轻快地轧过青石板路,朝前驶去。
陈姨娘正待说话,顾姝却伸手放在嘴边,示意她暂时不要说话。
陈姨娘会意。
这会子,只听见马蹄哒哒声和脚步声,随后,便听到外头门房说话的声音:“两位奶奶请稍等一下……”
马车继续前行,很快将那门房的声音抛在了后面。
随即,车子转弯,只听到外面人声嘈杂,已是出了那条长巷,进入了大街。
顾姝与陈姨娘皆是松了一口气。车厢内登时气氛一松。
陈姨娘抚着胸
口道:“这,这就成了。我这心口,这会子跳得厉害。”
顾姝的声音满是笑意:“是呢,姨娘,您之后,再不需回到顾家了。”
又跟陈姨娘说起以后的安排:“今天先在贺家住一晚。咱们给你接风洗尘。”
陈姨娘不由掩口笑道:“又不曾出门,哪里就需要洗尘了。”
顾姝笑道:“总归辛苦姨娘这么多年,就算是去去晦气了。以后,便都是好日子了。”
陈姨娘此时心情只觉得万般轻松,笑道:“成,都听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