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氏的嫁妆单子!
顾世衡的脸色也微微变了。
当年安国公被抄家,多少贵重东西要紧信件要处理,哪里有功夫去理一个出嫁女的嫁妆单子?所以顾允衡断定安国公府里的嫁妆单子定是早就不在了。却没想到,事隔多年,周家居然还留着周氏的嫁妆单子!
顾世衡自是不知道,因着周氏防他,所以早就把嫁妆单子偷偷多做了一份,印鉴画押样样皆有。顾允衡从她手中拿到的,便是这个膺品。而真正的嫁妆单子早就送出府外,留给了顾姝。
顾世衡定了定神,接过嫁妆单子,草草一看,心便凉了。这份嫁妆单子确然为真。
大理寺卿已出声相询:“顾侯,这份嫁妆单子,你可还认得,是否确系尊先夫人的嫁妆单子?”
顾世衡自然不可能就此认下:“年代久远,印鉴甚么的,我也认不大出来,并不确定。”
大理寺卿便道:“嫁妆单子照例有三份,府上应该还有两份,顾侯若不确定,可将家中的嫁妆单子拿来,与此对照。”
顾世衡噎了一下,终于还是生硬道:“都二十多年过去了,这些单据,亦是早寻不到了。”
大理寺卿的嘴角不由抽了抽。
几万两银子的单据,厚厚一本册子,说丢就丢?
他继续发问:“便是册子找不着,上面所列物件,顾侯可能确定,是否是尊先夫人的陪嫁?”
便是顾世衡,此时也不能全部否认。毕竟上面不只绸缎珠玉这些浮财,还有田有宅。而宅子田地是有契书的,官府皆有记档,实是瞒不过去。
他只得含糊道:“有些确实是的……”
大理寺卿步步紧逼:“嫁妆册子上所列,总价共计八万两银子,可有错处?”
顾世衡沉默不语。半晌,方艰难点头:“没有错处。”
大理寺卿与另两位堂官左右对视,随即道:“如此,还请顾侯将府上大姑娘以及三姑娘的嫁妆单子拿来对比勘验。”
顾姝顾嫤二人成亲不过几年,这却不能用遗失来搪塞过去了。
顾世衡面色铁青。
顾嫤的嫁妆有什么,他当然清楚。
这回,嫁妆一事,再难遮掩过去了。
大理寺这边还在找嫁妆案的证据,而令国公府崔家,一得知周骐英告庄氏侵吞亡姐嫁妆的消息,便已先去查验了顾嫤的嫁妆。
而周夫人的嫁妆单子,崔家亦是抄录出来。虽说这审案证据,按常是需保密的,可对崔家而言,只将嫁妆册子抄一份出来,实在不算什么难事。
令国公府里,崔梼崔国公面色铁青,苏夫人面无表情。
顾嫤立在一旁,手脚发软。
苏夫人看了她一眼,道:“大郎媳妇,咱们还是先看看你的嫁妆罢。”
管事婆子已将两份册子一一对比。
嫁衣是不上嫁妆册子的,可当年顾嫤穿着火蚕嫁衣出嫁有多风光,如今令国公府就有多丢脸。
几个识字的媳妇丫头清点对照完之后,便拿着有疑点的物件来回。
苏夫人瞧着周氏嫁妆册子:
紫檀烟雨玉插屏,长六尺,高五尺一寸,紫檀木座,内镶墨玉,其纹氤氤然如江南烟雨。
再看顾嫤的嫁妆册子:
檀木墨玉屏风,长六尺,高五尺一寸,紫檀木镶墨玉,玉纹犹如烟雨。
又有其他物件若干,虽然名头不同,但物件描述,竟与周氏嫁妆一般无二。
顾嫤陪嫁两间铺子,一间亦是在周夫人的嫁妆单子上;而她陪嫁的良田四百亩,竟全是周夫人的嫁妆。
苏夫人只略略扫过一眼,便将清单递给了崔梼。
这是崔梼自己选的儿媳妇,还是叫他自己去看。
顾嫤此时再无半分当年的傲气矜持,只扑到苏夫人脚下大哭:“太太,媳妇知道错了,求太太饶过媳妇这一遭!”
她又转向崔涣苦哀声哭求:“世子,妾身实在不知这些。妾身一直以为自己的嫁妆都是母亲所赐,父亲母亲所行之事,妾身是半点不知啊。妾身去向姐姐磕头赔罪,求世子原谅妾身这一回……”
崔涣冷冷将头偏过一侧,不去看她。
苏夫人看着不成样子,便叫几个婆子把顾嫤拉起来。
这才问崔梼:“不知国公爷如何处置?”
崔梼从前便知顾家长女之事别有内情。只那时顾嫤已进了门,为了脸面着想,也只有捏着鼻子认了。
如今,为着这门亲事,他崔家也被人指指点点,几乎成了个笑话,叫他如何忍得下?
那顾家也实在下作,苛待长女,骗婚崔家也就罢了,竟连女儿的嫁妆,都是贪占那原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