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姝睁大眼睛,不解其意。
陈姨娘这话也憋在心里许久了,有些不吐不快:“这个家里,最忌惮你的人,不是庄氏,而是顾世衡,可是,坏你婚事,是庄氏。将你嫁到贺家,出主意的,亦是庄氏。便是将来此事传了出去,旁人也只说是庄氏这个继母恶毒,
他这个父亲,顶多是失察。事情遂他心意做了,可恶名,却是旁人担了。这是对庄氏有情意的样子吗?”
顾姝苦涩一笑:“当真如此……”
便是自已,起初不也以为全是继母刻薄,父亲不过是被她蒙蔽吗?
陈姨娘便安慰她:“罢了,都过去了。你如今离了顾家,贺太太疼你不说,大姑爷也回来了。人品相貌都是极好的。过去之事,也莫要多想,以后,跟大姑爷好好过日子。这样,你母亲便在九泉之下,也能放心了。”
顾姝沉默不语。
从前不知道也就罢了,如今知道母亲含冤身死,难道她就真当做无事发生不成?
只她也是个大人了,不能叫陈姨娘专程跑这一趟,还来安慰自已。
她看看天色,已是不早,想起陈姨娘毕竟不能在外逗留太久,忙道:“姨娘,时辰不早了,你是不是也该回去了?”
陈姨娘看了看屋里的滴漏,也道:“是该回去了。我还得先回一趟沈家。”
又赞沈靖文:“二姑爷人真不错。一听我说想来看你,当下便安排车送我来了。”
顾姝也道:“二妹夫这个人是极好的。”
陈姨娘如今对沈靖文是很满意的,道:“是呢。”
又絮絮叨叨说了些,顾婕生产之后,沈靖文如何关心体贴的事情出来。顾姝静静听她说着,纷乱繁扰的心思,也渐渐平复下来。
只是,待送走陈姨娘,顾姝一人独坐房中,想起母亲那封信,诸般心绪再次潮水般涌来。
母亲成亲四年多才生下自已,那母亲故去的时候,也不过只二十多岁芳华。
比如今的她只大了三四岁。
顾姝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心情再次激荡翻滚。心脏紧紧缩成一团,痛得几乎不能呼吸。
母亲虽然早早离世,可仍将女儿的未来尽可能安排妥当。而自已这个做女儿深受母亲遗泽,却无机会报答一二。
父亲的声音犹在耳边:你能做什么?难道你还能弑父不成?
陈姨娘也道,他毕竟是你父亲……
难道就真的什么都不做,任凭母亲这般含冤而去不成?
顾姝捂住胸口,只觉着心口又是一阵抽痛,只是她面上的神情却渐渐坚定。
不是的,她不是什么都不能做的。
母亲那时亦是年岁不大,她能在明知自已命不久矣的情况下,还可以安排人手,护女儿周全。那如今,也轮到她为母亲做些事情了。
至少,也得叫旁人知道,母亲含冤去世的真相。
第93章 心事
贺家藏书多, 书房中便有一整套的《大周律》。顾姝这阵子一直在书房里,细细研读律法。
本朝律例, 以子告父,乃“不孝”大罪。即使控告内容属实,子女依然要被判杖一百,徒三年;若控告不实,则要被判处绞刑。
看到这一条,顾姝反而平静了下来。
父亲待她再有不是,于她有生恩,亦有养恩。她身为女儿,却状告父亲,亦属不孝。为此受刑, 她心甘情愿。再说, 也不消徒三年, 便是杖一百, 怕她这身子也受不了。
如此,她替母申冤, 再将这性命还了父亲,也算是偿了生养之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