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姝小心翼翼问:“贺大哥,不会是,你叫烟霞买的零嘴吧?”
贺仲珩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顾姝睁大眼睛看着他,等他回答。
贺仲珩无法,只好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顾姝先是错愕,怔愣了好一会儿,接着忍不住伏在案上闷笑起来。
她是再想不到,贺仲珩这么一个端方君子,竟然想出这么个促狭的法子对付一个小姑娘。
贺仲珩见顾姝肩膀一耸一耸,大感无奈。只得替自已辩解:“她一个小孩子家家,不过是一时新鲜罢了。再者,又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情,总不能因着,她跟我多说几句话,便将她训斥一通罢。”
顾姝还在伏桌大笑,并未抬头,声音闷闷传来:“是,贺大哥,我知道。哈哈哈,我知道的。”
她越想越觉得好笑,竟是一直停不下来。
贺仲珩也只能由她。罢了,顾姝这小姑娘,明明年纪不大,平时却总爱装稳重老成。难得这般放肆大笑一回,且由她去罢。
顾姝也不过又笑了片刻,便强自抑住,平复了下情绪,这才抬头道:“贺大哥,你叫我过来,是有何事?”
贺仲珩见她头发微乱,双颊染晕,嘴角犹自噙着一丝笑意。烛光之下,神态竟是格外娇美动人。
贺仲珩只觉得心口又似被狠狠撞了一下,费力偏移过视线,方道:“上回我叫田伯去找卖葡萄苗的果农,田伯已找到一家合适的,你预备是什么时候栽种?”
顾姝思忖片刻便道:“不若就下个月取苗?三月种苗的话,时间正合适。正好我还得再去一趟,看看村里学堂办得如何。”
贺仲珩颔首:“不错,正好果农也需时间备苗。我明天便叫田伯去下定金。你要买多少?”
顾姝想了想:“先买三四亩地的罢,我稍后去取银子给田伯。”
这是她的事情,自然不能叫贺大哥给她出银子。
贺仲珩一笑,知她的品性,也不去与她相争。
顾姝却又想起一事:“贺大哥不是叫人去查贺家庄的事么?现在如何了?”
贺仲珩面上闪过一丝阴霾:“刘伯那日回来的时候便说过,贺延年这几年为祸乡里,做了许多不法之事。只是要查实,还是得需些时间。刘成田丰会去慢慢查,我叮嘱过他们小心行事,莫要惊动了贺延年,这么一来,便没有那么快了。”
顾姝托腮,想起贺延年做的事便心生厌恶:“贺延年那人最坏了,这回一定不能放过他!”
贺仲珩叹息道:“我往年回去祭祖,贺延年待我都颇为恭敬。族人也不曾在我跟前说这些,不想背地里私下一打听,竟如此骇人听闻。”
顾姝摇摇头:“你那时候是朝廷命官,他待你自然客气。后面你不在家,他威逼母亲过继他孙子的时候,气势可是吓人得很!”
贺仲珩道:“我知道母亲的性子,她原本不是那等没有见识、任人欺凌的软弱妇人。不过是以为我没了,便失了求生之意;又顾念是我父亲的族人,故而便放任他们行事。若不是你来了,母亲她老人家得了安慰有了支撑,怕不是便由着贺延年一家折腾了!”
请神容易送神难。若是嗣子的名份一定,便是他回来,也不好处置这个儿子了。
贺延年这般为祸乡里,欺凌自已母亲,身为人子,又岂能不报此仇!
贺仲珩压下心中的戾气,复看向顾姝,温和道:“是以,也多亏姑娘来到我家,照料母亲,我心中实是,实是很感激。”
顾姝嗔了他一眼:“你这人真是的,动不动就谢来谢去的。”
贺仲珩一笑,不再提此事。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闲话,见时辰不早,便起身离开。
出了书房,凉风袭来。
皓月生辉,星子满天。
贺仲珩看着顾姝,只觉得她的眼眸汪汪,却比星子还要亮上几分。
他低声道:“顾姑娘,其实我不是想谢你,我实是心里很高兴。能遇到你,是我母亲的幸事,更是我的幸事。”
他的声音很轻,顾姝却听得清清楚楚。
她惊愕看向贺仲珩。
他亦是认真看着她,眼神清朗。整个人在月下,莹莹生辉。
顾姝张大嘴巴,一颗心砰砰跳得厉害。
不想贺仲珩竟又轻轻道:“能遇顾姑娘,我实是很高兴。也盼能与顾姑娘一直这般下去,却不知姑娘你,是怎么想的?”
顾姝心慌意乱,一时之间,脑中竟是一片空白。她嘴巴张合几下,半天才找回自已的声音:“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说罢,几乎逃也似地跑回自已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