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太太忙道:“本就是染个风寒,不是什么大事。说了反倒是大惊小怪了。”
徐老太太便又问贺仲珩。顾姝道:“瞧着他倒一切都好,每次去,都道他不曾做过违法乱纪之事,叫我们莫要担心他。”
徐正阳便拈须道:“只要成瑜自已立身持正,不曾做那亏心之事,便无甚可担心的。成瑜既这么说,想来没有什么大事。”
说话之间,刘妈妈已从顾家回来,来到徐家接贺太太与顾姝。因她是刚送完贺礼回来,不免说到顾嫤出嫁时的盛况。因顾婕那嫁衣实在非同一般,刘妈妈活了大半辈子也从未见过,忍不住又向众人细细描述了顾嫤的嫁衣,是如何绚烂漂亮、如何华美夺目。
贺太太与顾姝对这事皆不放在心上,只徐老太太却是神情奇异,连声追问刘妈妈:“你当时离那顾家三小姐有多远?可曾亲眼见到嫁衣的模样?”
刘妈妈便比划道:“我当时是与别家的仆妇一起站在路侧。新娘子从正院经过时,我是亲眼见到那嫁衣的,当真是光华耀眼。我这辈子都没有见过这般耀眼的红色,那颜色,亮红亮红的,简直要晃瞎眼睛!”
徐老太太又问了那嫁衣的色泽,贺太太似也意识到什么。母女二人不由对视了一眼,又齐齐看向顾姝。
那眼神皆是有些复杂,似同情,又有些愤然。
叶氏不由奇道:“母亲,您这是怎么了?”
徐老太太长叹一声,道:“实在是委屈姝儿了。”
贺太太也叹息:“顾侯夫妇行事,实是无耻之尤……”
堂中众人,除了徐老太太与贺太太母女,皆露不解之色。
徐老太太叹道:“如我所料不错,这嫁衣,当是姝儿母亲所留之物。”
叶氏正端茶欲饮,闻言大惊,几乎洒了茶水。她讶然失声:“这,怎么会这样?”
顾姝亦是满面愕然。
徐老太太叹道:“说起来,这料子我还见过。是当年老国公爷去讨伐南召,当地也养蚕。只是那几年,忽然有蚕异化,长得异常肥大,只是吐出的丝却较寻常蚕丝更细。且色泽如血。当地人以为有异象,视之不祥。
加上南召那几年正好国内动荡,又侵扰我边疆,引得朝廷大军进攻,故而当地人更视之为不详。国公爷却不信这些,将这些蚕丝缴获之后,送到江南丝坊缫丝织锦,最终也就得了这么一匹不到的衣料,颜色殷红如血,妖艳夺目。因这匹料子实在好看,当时送到国公府,大家都去转观,视为奇物。
本来是想着等姝儿母亲出嫁之时,给她做嫁衣,但是也是因为这衣料实在过于妖异,且又有那不详的说法,老国公夫人觉得意头不大好,便没有将她做成嫁衣,只给姝儿母亲做了嫁妆带去了顾家。”
徐老太太说了这衣料的来历,最终才道:“故而,方才你们一说这嫁衣,我便想到这块料子。想来就是它没错了。”
叶氏啧啧称奇:“当真?寻常衣料,放了这些年,早就褪色了,这料子,放了这许多年,竟然还有此颜色,可想而知,当年该是有多好看。”
贺太太点点头:“确实好看。我跟姝儿母亲当年一起观看这布料,灿若锦霞都不足以形容其光华。”
徐老太太遥想当年,也是感慨道:“是啊,若非这面料奇珍,我也不会记得这般清楚。方才听人一说,便想起来了。”
她看着顾姝,语中不经意便带了几分怜意:“唉,这原是你母亲的旧物,你母亲一直留着不动,想也是打算留给你的,却不想如今穿在了旁人的身上。”
顾姝浅浅笑道:“外祖母,无妨的。这些都不过是身外之物罢了。再者,母亲一直所盼望的,便是我能平安长大,安乐一生。如今,我已经离了顾家,以后与外祖母,母亲相伴,定能安乐一生,母亲的心愿也算是达成了,这些外物,又算得了什么呢?”
徐老太太点点头,欣慰道:“你年纪虽小,能看穿这些,也很是不易。
叶氏在一旁,听这话,却有些愤愤不平,道:“真是岂有此理,那庄氏竟如此公然凌虐继女,霸占继女嫁妆。顾侯也实在是治家无方。既如今,就该找御史弹劾顾侯才是!”
徐大舅自己也是进士出身,也做过几年翰林,只是他不好功名,便辞官在书院做个山长。因着梅山书院的名气,他这个山长在士林之中亦颇有清名,加之有许多同年好友在朝中任职。叶舅母说是要参顾侯,绝非气话,也是确实有这个底气在的。
顾姝忙道:“舅母,话虽这么说,可是我们又哪里有实据,说嫁妆是母亲的?”
她手中亦无母亲的嫁妆单子,并不能证明这衣料是自已的。
她又道:“当日,为了娶我进门,已是累婆婆背上贪图顾家嫁妆、强逼我进门的恶名,若是被顾家反咬一口,道是我们贪图顾家家财,又当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