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忙活了一大中午,将吃食,衣物,被褥,甚或脸盆布帕,都备得整整齐齐。然后方由刘伯赶车,顾姝与刘妈妈一同,往大理寺而去。
这回便极为顺利,差役丝毫没有为难,见他们一行人过来,便直接引他们,七折八拐,进了一间小净室里。
贺仲珩正坐在屋子里看书,见顾姝一行人进来,忙起身迎接。
顾姝便先看他面容衣着,见鬓发整齐,面容平和,衣物虽然还是几天前那件,只也算整齐,没有被刑讯过的痕迹,这才长舒了一口气。又见这居处虽小,却还算雅洁,床榻桌椅一应俱全,更是放心。
贺仲珩本就是清白之身,入大理寺也不过是为了掩人耳目,自然不会真将他投入普通监牢。而顾姝只当贺仲珩是官身,才有此优待,也并未有什么疑心。
贺仲珩不见贺太太前来,讶然道:“母亲怎么没有过来?”
顾姝与刘妈妈互视一眼,便道:“母亲本是要来的。只是,唉,我不清楚你在里面情形如何,怕你在里面受了委屈,母亲看了受不住,便劝了她老人家,莫要过来,先让我跟刘妈妈一同过来,看你情况若好,没有大事,再叫母亲过来看你。”
刘妈妈也连连点头。
贺仲珩方放心,觉着顾姝处事极为妥贴周到。
他郑重谢过顾姝:“有劳姑娘费心。”
又道:“既如此,我在这里一切皆好,便也不必劳烦她老人家过来,在家里安心等我出去便是。”
顾姝见他态度十分笃定,没有半分忧惧之态,心下稍安,问他:“贺大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什么时候才能出去?”
第78章 查探
何时才能出狱?
贺仲珩却是答不上来。他自家当然清楚, 入狱不过是遮人耳目的幌子罢了。
而实际上,这段时日, 他一直在衙门连同兵部的人一起,绘制北漠地图。
朝廷这边原也有北漠舆图,只是越是深入北边,探察不易,舆图便越是粗陋。且也是几十年前绘制的。而北漠那边,大小河流无数,断流、或者雪水泛滥冲出条新河,都是常有之事。
而朝廷早有对北漠用兵之心。若贺仲珩真能将大漠深处的地形地势记下来,便是极有益处。是以,朝廷对贺仲珩绘制地图一事, 十分关注。
且舆图一事极为要紧, 不能对外露出一点风声。故而密级极高, 休说顾姝向衙差们打听, 便是当日顾世衡沈广陵,都不曾打听出个什么消息出来。
此前贺仲珩已经绘制出一部分的地图, 经军舆司与职方司的人确认过,皆无错漏。且贺仲珩将自已的经历说得十分详细, 前后对应,皆无谬误。
为保无虞, 前几日, 兵部与大理寺的人, 又详细问了一番贺仲珩的遭遇。贺仲珩衙门那边,也暗地里查了所有知道贺仲珩之事的人的动向,亦是确定没有什么错漏之处。
两下印证,那贺仲珩叛逃一说, 便纯属虚妄之言。且绘制地图一事耗时日久,却不好叫贺家人担心,上头便放宽了限制,许贺家人进来探视,也叫贺仲珩宽慰贺家人。
至于张家人,本来打发掉即可。只是他家告发的时机过于凑巧,职方司的人还在监视张家,看能不能查出些什么蛛丝马迹。
因着张家人的目的还未查清,贺仲珩也不好跟顾姝说实际情况,便含糊道:“不过是张家人胡搅蛮缠罢了。我并未做下任何不妥之举,自然不会有事。你放心就是。”
顾姝如何能放得下心。
贺仲珩好不容易从北漠死里逃生,才过了两天安生日子,竟又遇到这祸事。顾姝心中实在难过,道:“虽是如此,可贺大哥遭此无妄之灾,我们又怎么能放心得下?”
贺仲珩安慰她:“顾姑娘不必忧心,我是当真无事的。不信你看,这都几天过去了,我不还是好好儿的毫发无伤。若是有事,又怎会如此?”
顾姝依旧神色黯然。
贺仲珩只好哄她:“我在这里好好的,都叫你担心至此。若是母亲来了,还不知要如何伤心。还是顾姑娘想得周到,将母亲劝在家里。我如今不得自由,也幸好有顾姑娘帮忙操持家事,照料母亲。”
顾姝在外奔波数日,却一无所获,贺太太又病倒,正是惶急无依的时候。贺仲珩自家身陷囹圄,却还来安慰她,一时间再忍不住,当即落下泪来。这一哭,便再止不住。
便是贺仲珩再稳重妥当的一个人,见顾姝在他面前落泪,也有些手足无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