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内一片青白素色,布置得极是素淡。只是装饰陈列,却是处处透着女儿家的气息,再不是他熟悉的房间。
贺仲珩心头一跳,知道这房间是顾姝在住了,赶紧关门退了出来。
恰好贺太太过来,见他进房又出来,忙道:“仲珩,你这几年不在,这屋是姝儿在住。你原先的屋子还在, 只这会儿还没有打扫, 住不得人。”
贺仲珩忙道:“母亲不必麻烦, 我今晚先住外院便是。”
他原来的屋子便是顾姝房间对面, 他怎么好住进去。
贺太太是知道儿子的,知他素来守礼, 也不勉强,便道:“外院也没有什么空房子, 我边上的耳房有间空着的,我叫人收拾, 你且先住我隔壁。”
贺仲珩知道母亲挂念自已, 也不再推辞。
他们母子两个叙话, 顾姝则是去安排吃食,因着贺仲珩才归家,又叫人去酒楼订了几个菜。又安排人去徐家报信。
待到贺仲珩收拾停当,贺太太又拉着他絮絮叨叨说了一番话, 出来,饭菜已安排得妥妥当当。
贺太太心里熨帖,忍不住在贺仲珩面前夸赞顾姝:“姝儿素来心细,你不在这两年,也幸好有她陪我。”
对于这个莫名冒出来的“妻子”,贺仲珩实在是觉得尴尬,因顾姝在一旁,又不好细问。此时见母亲提起,他不由转头看去,见顾姝正领着一个不认识的婆子和刘妈妈,一样样将外面买的菜式从食盒放到桌上,又转头跟刘妈妈笑着说了句什么。
几个人脸上都是喜气洋洋的样子,看着便叫人舒心。
只那顾姝,面上也带着笑容,只是笑容柔和,傍晚的夕阳映在她脸上,泛起一层淡淡的光晕。
贺仲珩心中一跳,忙转过头去,不再细看。
那边顾姝已经将饭菜摆好,招呼众人落坐。今日开了两席,贺太太顾姝贺仲珩一桌,其余诸人一桌。
贺仲珩先举杯起身,敬贺太太:“母亲,儿子不孝,在外三年,劳母亲伤怀三年,至今才归。不孝子,敬母亲一杯。”
说罢,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贺太太双目含泪,嘴角却是再压不下去,举起杯子饮下,亦是哽声笑道:“好,好,只要你能活着,叫我等多少年,我都高兴!”
贺仲珩又举杯致向顾姝:“多谢顾娘子,陪伴母亲,与她分忧。在下,敬顾大娘子一杯。”
他声音沉稳,将那一点点尴尬掩饰得极好。
顾姝反而有些羞赧,举杯谢过:“不敢当贺、贺大哥的谢,实则是我受母亲帮助良多。”
贺仲珩又举杯致刘伯诸人:“亦是多谢诸位,我不在家,有劳大家看顾家里,照料母亲。我敬大家一杯。”
诸人亦是举杯称不敢,尤其刘伯田伯几人,在贺家呆了几十年,情份非比寻常。如今见贺仲珩归家,他们激动的心情,实不亚于贺太太多少。
晚饭用罢,贺仲珩便陪贺太太说话。
贺太太直至晚上睡觉,犹觉得不踏实,仿佛做梦一般,直拉着贺仲珩的手问他:“仲珩,仲珩,我这,不是做梦吧?”
贺仲珩宽慰她:“儿子在,母亲,您不是在做梦。儿子在塞外呆了两年方回,是活生生的人。以后,再不离开您,您放心就是。”
贺太太才觉得踏实了些,又开始跟贺仲珩说他离家之后的事。
贺仲珩最关心的,还是自已怎么会多了妻室。只他看着母亲絮絮而言,并不打断,只在一旁静静听着。
便是听到贺家族人上门逼迫母亲过继,也不过微微垂了眼睑,不发一言。
贺太太又说了顾姝的身世,为何嫁到自家来,嫁过来之后,待自已如何体贴周到。
贺仲珩方凝目细看母亲,见贺太太这几年,虽说伤心自己之“死”,可精神身体竟与三年前无甚大碍,可见顾姝照顾母亲甚是细致。
既是故人之女,母亲又有承诺,贺仲珩自然要信守前言:“多赖顾家姑娘照顾母亲。母亲既然有承诺在先,我们自然要说到做到。”
贺太太不由迟疑道:“你如今既已回来,那……”
她本想说,既然二人已拜过天地,有了夫妻之名,本是贤儿佳妇,便就此过下去,也未尝不可。
孰料话未说完,贺仲珩便道:“母亲既然答应过她,那我便拿她当亲妹子一般,将来给她找个好人家,风光出嫁。”
贺太太被这话险些噎了个倒仰。
她跟顾姝相处这两年多,实在是很喜欢顾姝。却舍不得顾姝走,便道:“倒也不必如此。你们毕竟拜过堂,也算是夫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