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仲珩擦擦额头的汗,觉得眼前的景物隐隐熟悉。他操着熟练的北漠话问身旁的汉子:“巴图,咱们这是在哪里?”
巴图道:“这是到了原先的王庭所在了。”
他兴奋道:“这两个月跑的都是些荒凉地儿,终于到个人多的地方了。虽说如今这不是王庭了,可到底比旁的地方热闹些。若是顺利,咱们的货能出掉一大半,今年便能早些回家。”
草原的城与中原的城市完全不同。不过是个不大不小的城池,周围垒着一圈土夯城墙,城里依旧是大大小小的帐篷。
只是随着新王迁走,帐篷比之前少了许多。
贺仲珩看着远处一排排的帐篷,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
不知不觉,他已是绕着大漠走了一圈了,如今复归到起点了。
便是从前作为使节来过此地,可只怕也再没人能认出他这个曾经的大周官员。
因他这两年,风餐露宿,洗漱不便,早蓄了满脸大胡子。贺仲珩又学着商队的一些人,裹着头巾,将头都缠了起来。如此,上半张脸有头巾,下颌又蓄着络腮胡子,对着溪水,自己看着水中倒影都觉得陌生。
巴图喜欢热闹,很是向往接下来的生活,还在一边絮叨:“去年为着王庭动荡,咱们没敢往这边走,结果货剩下许多没能出手。也是今年安定了,才敢过来。想来去年积压的货都能卖掉了。”
贺仲珩没顾得上回答巴图的话,只是看着城中一个个帐篷,想想这一年多的经历,一时有些恍惚。
在这草原上呆了两年,该探的路也探得差不多了。现在,也到了该回去的时候了。
贺仲珩心下已是有了决断。
虽说这旧王庭跟大周的城市没得比,可在这草原上也算得上是人烟阜盛。商队的人纷纷出去吃酒取乐,贺仲珩婉拒了别人的相邀,自己孤身一人,悄悄准备了些食水,又找了个小童,给他几枚铜钱,叫他给商队的人带个口信,道是自己打听到了弟弟的消息,要赶紧去找弟弟去。
做完这些,贺仲珩带了干粮清水,骑马朝着边境而去。
第66章 营生
从王庭到大周边境, 往来的牧民多了起来。这段路不似大漠深处那般荒凉,也无成群结队的野狼, 一个人上路并不算危险。
贺仲珩一人骑马,靠着记忆及向牧民问路,骑了三日,便看到远山与城池的影子。他继续前行,却遇到一队在边境巡逻的小队。
为首那人见贺仲珩孤身一人,头包头巾,一张脸被胡子掩去大半,十分可疑,上前便喝道:“什么人!”
贺仲珩说了两年的北漠话,忽闻这标准京城口音的汉话, 一时简直百感交集。
他也不细说, 只大致说自已是从前出使北漠的大周官员, 流落北漠, 好容易才回到边境。
许是这事过于离奇,那队长狐疑地上下将他打量一番, 方道:“前年因着使团之事,北漠割了榆北, 安平两城给大周。我是那时候才调来的,并不知前事。这事我且做不得主, 只能先报到上面, 听上面的命令行事。”
这也是应有之意, 贺仲珩并无二话,一口应是。
那队长见他态度好,也就和气起来。贺仲珩历经两年漂泊方回故土,心情之激动难以言表, 一路上与那人交谈,得知那小队长并非寻常小队长,乃是个千户,姓周。他自调到安平城来之后,隔几日便要亲自带队巡视边境,竟恰好叫他遇到了贺仲珩。
周千户将贺仲珩带到安平卫所,将他之事禀告给了卫所指挥。
被细细盘问来历时,贺仲珩只道自已被人打晕掳为奴隶,后又随部落迁徙,两年才找到时间逃脱。至于跟商队记下北漠地形之类的话,却是了隐去不提。
边疆人员繁杂,这等机密之事,还是等到了京城再说为宜。
那指挥又问了他当日王庭所见,以及他被掳的细节,贺仲珩皆一一答了上来。
指挥见他将自己的经历说得清清楚楚,找不到什么破绽。终是信了几分,道:“既如此,便先恭喜贺大人死里逃生。我这边便安排人送贺大人回京。”
贺仲珩抱揖行礼:“多谢大人。只是我的身份文书皆是没了,还烦请大人给我出具路引,以便路上查勘。”
指挥点头应下,又道:“过两日,我这里有文书要送往京城,你便随同信差一起进京,路上也好有个照应。进京之后,一同去衙门签字画押便可。”
他又不认得那贺仲珩,万一眼前这人是北漠细作,就这么放了他进京城,那可不成。他自然会私下里吩咐这几个信差多留意这姓贺的动向。几人一起进京,若他真是朝廷官员,那便是互相照应。
若这姓贺的是奸细,几个信差都是老兵,也逃不过他们的眼睛。
贺仲珩躬身行礼:“多谢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