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人自然知道内情如何,奈何名声传出来之后,那些个原有意向结亲的清流之家便望而却步, 生生错过了许多好亲事,最后定了个侯府的庶女。
而沈靖文那友人,却是与其中一家定了亲。
见父亲提及此事,沈靖文默然片刻,却道:“他是他,我是我。他便有心,可若我无意,他岂能勉强我去?是我自已想要尝试,又岂能尽将责任推诸旁人身上?”
好友多年,他如何不知这是圈套?不过是顺从他的心意,也算是全了一场朋友之谊。以后大家各走各路而已。
沈太太钟氏忙劝道:“罢了,过去的事情,还提他作甚!如今跟定远侯家结亲,也是不错。明日便要去顾家拜会,衣服选好了不曾?不是新做了两件外袍么?我瞧着那件孔雀蓝的不错,显得人精神。”
絮絮叨叨便将话题岔开了。
哪知道沈靖文又犯起呆来,竟道:“庚帖都换了,还能退亲不成?母亲何需这般着急!”
钟氏气道:“什么退亲不退亲的,你这孩子,竟说晦气话!”
沈靖文道:“我又没有说错。不是说顾家是守信之人吗?长女抱着牌位成亲,都不曾毁约,何况我还是大活人一个。”
就算是知道儿子脑子素来缺根筋,除了读书好,旁的半点指不上,钟氏还是叫沈靖文这不着调的话给气着了。从一旁的瓶子里抽出鸡毛掸子就往儿子身上抽:“叫你胡说八道!这么大一个人,整日里就跟不长脑子似得!”
沈广陵眼瞧着妻子抽了儿子好几下,沈靖文疼得哇哇乱叫,这才咳了一声,慢悠悠上前阻止:“罢了罢了,明儿个还要去他岳家,莫要伤着脸了。”
这话倒是没错。
钟氏这才气咻咻收了鸡毛掸子,骂沈靖文:“回你房间看书去,别在这儿杵着碍眼了!”
看着沈靖文灰溜溜地走了,钟氏这才发愁道:“这孩子,整日里不着一点调,若是明天又说胡话,惹得顾侯爷顾夫人不喜欢可怎么办?”
沈广陵看得倒比她通透:“无妨。先前面都没见,便换了庚帖,便说明,顾家看中的,是靖文科举上的本事,却不是他说话的嘴皮子功夫。夫人无需担心。”
沈大人料得一点不错。再者,沈靖文固然在家里不着调,可是在外头,多少还是有些脑子。
到了顾家,沈靖文谈吐温文,进退得宜,任谁看了,都是上好佳婿人选。
陈姨娘与顾婕两个躲在屏风里看去,见沈靖文一袭蓝色缎袍,蓝色方巾,五官端正,又是少年得志,正是意气飞扬的时候,整个人神采奕奕,对视一眼,心里都觉得满意。
只是未来女婿瞧着再好,事关自家亲女儿的婚事,陈姨娘还是不敢轻忽,依旧托了刘鲤去帮她打听一番。
沈靖文素有才名,今年刚满十八岁,去年新中的举人,年少成名,前途一片大好。本该是京中贵婿的热门人选。奈何这人,才中了举人,便与些同窗,整日出没在花间酒肆,又放言称甚么“人不风流枉少年”。据说竟还颇有几个交好的青楼伎子。
这么个名声一传出来,那有些爱女儿的人家,便不喜他这放浪形骸的作派了。
而就是这么个人,却是入了庄夫人的眼,选作了顾婕的夫婿。
陈姨娘知道之后,原先十成的欢喜,如今也成了五分,亦是愁道:“人长的是挺好,只可惜是这么个品性……”
这个女婿,前程自然是不缺的,可就怕是面上光鲜,女儿嫁过去内里却是苦甜不知。
事情未定之时,顾婕尚还忐忑。如今既已定下,知道男方是这么个情况,顾婕反而安定下来,还安慰陈姨娘:“若是人品相貌皆是上上,又年少中举,这般的人才,又哪里能叫咱们碰上?至于品性,既然已知道是这么个人,那相貌好些,品性差,总比品性差,相貌也差地强罢。”
陈姨娘心里稍稍安慰些,自家女儿,从小就懂事稳重。她勉强打起精神道:“也是,唉,若是样样皆好,夫人又哪里会愿意许给你?”
顾婕平静道:“正是这个道理。姨娘不必为我担心。他家与我结亲,想来也是为着咱家的门第。既如此,便不会太过份。总之,他若讲规矩,便有讲规矩的过法;不讲规矩,我也有不讲规矩的过法。”
事已至此,也只能往好里想了。陈姨娘叹了口气:“你能这么想,那日子就好过了。总归你有嫁妆,又有出身,倒不必怵他。日子能好好过便过,不成,便守好你的钱,日子也不会差。”
她日日在这定远侯府里,所忧之人,无非就是顾姝顾婕两姐妹。如今顾姝已离了顾家,贺家太太也是个心善的,再者又有与周夫人的旧情在,将来也会看护顾姝。
顾婕再一嫁出去,自已在这顾家,便再没有什么可挂心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