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太太如今对顾侯充满恶感,如今听到这番说辞,便更是不赞同:“甚么叫女子读书无用,这话实在谬矣。不过是以为咱们女子不能考科举,便说无用,实则太功利了些。读书使人明理,外能知道这世间万物,至圣之理;内能自修己身。这人生在世,无论男女,道理都是一般的。”
她父亲便是大儒,如今做着书院的山长。母亲家族素来注重女子教育,也颇出过几个才女,贺太太自已也爱读书,最是知道读书的好处,故而一听到这等女子不能读书的言论,便激愤起来。
她又问:“既是家里从前也请过先生,那你都读过哪些书?”
贺太太一提起读书,气势自然而然地严肃起来。顾姝不禁有些瑟缩,软软道:“从前只读过千字文,女四书,论语这些,后来又跟着祖母,读了些佛经……”
贺太太眉头皱得更紧,只是见顾姝这会儿如个鹌鹑一般,不觉叹了口气,起身道:“你随我来。”
贺太太将顾姝领到了西厢房的一侧。这间屋子除去靠窗摆了个书案外,这三面墙上都摆着多宝架,上面各类书籍堆得满满当当。
贺太太看着这满室书册,不由陷入回忆之中:“仲珩的父亲是个爱书的。从前借到书,便自已抄录了来,由此便攒了不少书册。后来他中了举,又历任各地地方官,每到一地,便收集当地方志不说,听说谁家藏书丰富,也最喜借阅抄录。这些书,都是他这些年辛苦攒下的。”
她转头对顾姝说:“这间屋子里,存放的都是经史子集,三坟五典,还有各方的名家注解。于科举大有裨益,便是不考科举,也可多看,修习圣人言。”
她又领顾姝穿过堂屋,来到另一侧间里,对顾姝道:“这间屋子里,都是些方志游记,百家杂谈。无事多读些,亦能广博见闻。”
贺太太便对顾姝道:“左右无事,平日里倒是可以来书房,找些书看。若有不懂之处,问我便是。”
顾姝惟惟应是。
贺太太看她情绪低落,想起方才二人的对话,想她年纪轻轻。便有此遭
遇,心便软下了来,温声道:“方才的话,你实不必过于记挂在心上。虽说父子人伦,可是那不爱子女的父母,从古至今,又哪里少了了呢?你不过十八岁,以后自有自已的路要走。不必拘泥旧事。”
顾姝低低应了声是。
这厢顾姝在贺家安心度日,那边烟云已托人送信给庄夫人,说了顾姝要三个丫头赎金之事。
庄夫人如今将顾姝打发了出去,正是舒心的时候。谁料顾姝又闹了这一出,不由眉头倒竖:“一个人一百两银子!这死丫头,倒是敢狮子大开口!”
如今一个十五六岁、面目姣好的丫头,也不过二三十两银子。顾姝张口便是要一百两,怕不是穷疯了。
高妈妈知道庄夫人为人悭吝,是不舍得出这三百两银子的。只她早得了烟云的好处,这会儿便劝庄夫人:“夫人,那几个丫头,自然不值这么多钱。就是怕……”
庄夫人不耐道:“怕什么?”
高妈妈为难道:“烟雨烟雯倒还罢了,烟云那丫头知道的事情着实不少。若不将她弄回来,就怕她怀恨在心,在外头乱嚼舌根子。”
庄夫人沉默片刻,方冷笑道:“一个小丫头,我还真怕她不成?”
“是是是”,高妈妈瞧庄夫人这语气,已是有了松动,赶紧又添上一把火:“夫人自然不会在乎一个小丫头。只是夫人好容易将府里管束好了,却不能叫这丫头在外头坏了夫人的事。”
因着顾姝抱着牌位出嫁一事,外人不明究竟,这定远侯府的下人可是清清楚楚,对此也议论颇多。庄夫人很是责罚了一通下人,才叫下人们不敢多谈。
如今听高妈妈这般说,庄夫人眉头亦是皱了起来,思忖片刻,方叹了口气:“罢了,就将她三人接回来罢。”
只她又担心一事:“只是,烟云回来了,顾姝那丫头身边,可就没有人看着了……”
高妈妈忙道:“老樊还在呢。叫她盯着贺家便是。再者”,她目露不屑:“贺家男人死绝了,只留一老一小两个寡妇,能顶什么用。夫人实在不必将她们放在心上。”
庄夫人舒心一笑:“呵呵,你说得不错。只是那樊婆子”,她沉吟道:“旁人都接了回来,却留她在贺家。她能愿意?”
高妈妈笑道:“是大姑奶奶不放她回来,咱们有什么办法?她便是怨,也只能怨大姑奶奶。”
“那就这么办吧”,庄夫人拿定了主意,便吩咐高妈妈:“你称三百两银子送到贺家。将三个丫头弄回来。再给樊婆子二十两银子,叫她有什么事及时往府里传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