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来到正院的西侧间,里头摆着香案,供着两个牌位,贺延知与贺仲珩。
贺太太给香炉上了一烛香,又叫顾姝也来上一柱香,喃喃祝祷道:“仲珩,不知你在那边可好?娘只愿你在那边衣食无虞,早日往日,投个富贵人家。你的嘴是最挑剔的,明日是初一,我再给你供奉上好的香烛纸钱,果蔬刀头,愿你在天有灵,也能知道娘的一片心意……”
此时的贺仲珩,却是无福消受母亲给他供奉的果蔬香火;更不知道,他的母亲还给他娶了一房媳妇。
他手捏着一块硬得跟石头一样的奶疙瘩,费力地啃着,旁边还有人唤他:“小徐,过来,帮我将这几匹马牵到一旁喂喂,再去河边打些水过来。”
贺仲珩应了一声,将奶疙瘩全塞进嘴里,起身走过去帮忙。
自他逃离了阿鲁台部,投奔了这支商队,路上遇到马匪,他因杀敌英勇,得了首领的信任,便带他一起去了商队的部落里过冬。开春之后,待积雪稍化,商队便又重新上路往各部落贩货。
贺仲珩本来是想借着寻亲的名义,随商队一起,回到大周。不然,他孤身一人不识得路,且这大漠茫茫,他一个人想要走出去,无异于找死。跟着商队,好歹有个照应。
只是,随着商队一天天深入大漠,他反而起了旁的心思。因这几十年,大周不与北漠互市,这支商队私下里来往北漠与大周之间,已有几十年功夫。对这大漠的地形极是熟悉不说,对各部族的分布也是如数家珍。
大周立朝不过百年,武备强盛,军规严整,几十年前便将戎人打得四分五裂,退避大漠深处。这些年北漠并不敢与大周相抗,很是乖顺。
可是贺仲珩是读书之人,史书读得多了,自然便知道,边疆各族跟中原王朝,自来便是此消彼长、纷争不断的态势。便是有片刻安宁,也不过是一时之举,只要边关各族出个枭雄人物,便少不得想要进犯中原,谋求这花花江山。
如今,但从这北漠新王上位时的那些手段,便可知其人胸有谋算,不是那安份守已之辈。将来,大周与北漠,少不得又有一战。如今自己有了这般好机会,可以探清这茫茫大漠的地形地势,岂有放弃之理。
忠孝自难两全。贺仲珩从前一心想着早日回家,自从有了这个想法,也就将回家一事抛在脑后,日日跟着商队,奔波在这茫茫大漠之中。每日晚上,他都看着天上的星斗,默默将星象方位记在心里。
如今算算,竟已踏遍小半个草原。
旁边几个人还在说话:“今年生意可真是不顺,到处打仗。”
另一人接道:“咱们这个大王,也是能折腾的,上回去的那个部落,不是说才被打输了,如今已是听从王庭管束了么!”
他的语气很是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因他本就是色目人,不是戎人,自然不会在乎草原各部之间的争斗。
便是商队中的戎人,虽各有自已的部族,也并不在意这些争斗,反而抱怨道:“大王竟是将王庭迁到和林了,那里靠北边,以后再去王庭,路可就不好走了。”
“那是自然,去年听说让了两座城给大周,大王便说王庭离大周太近,便迁到了和林城。跟着迁移的部族也不少,旧时的路线上的好多部落都不在了,也幸好咱们把线路走了一遍。”
草原部落迁徙是常事,顺着河流草场,总能找到迁徙的路线痕迹。这对商队的人来讲,也并非难事。
贺仲珩没有参与这些谈话,他将两桶水放在帐子边,又牵了马去河边饮水。
马到了河边,欢快地打了个响鼻,低头舔水喝。
贺仲珩却将视线放到了远处。
天空高远,流云如纱。
七月
末的草原,草色已开始发黄,大地便似一片黄绿的瀚海,直至天际。
营地里诸人的谈话声似乎离自已远去,耳边只余哗啦流水声与风吹过旷野的呜咽之声。
此时此景,贺仲珩只觉得分外寂寥。
可想想自己的打算,他长吐一口气。既是存了建功立业的心思,便不能半途而废。只他虽然心志坚定,然而离乡一年多,又岂能不想念家人。
人虽在荒凉大漠之中,心思却不禁悠悠飞回了京城家中。
第54章 丫鬟
京中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