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姨娘与白姨娘二人立在庄夫人身后。二人看见顾姝出来, 不自觉对视一眼,又飞快转开视线。
白姨娘与顾姝并没有什么情份, 不过是可惜自已女儿将来是指望不上顾姝了。只不过,周夫人硬是在顾家插了陈锦罗这根钉子, 庄夫人半点不知,这事却是叫她极是舒心。
陈姨娘却是面容阴郁。虽说这桩婚事是顾姝自已谋划来的, 如今也算得偿所愿, 可她也高兴不起来。但凡有旁的活路, 大姑娘又何苦这么委屈自已?
她阴沉着脸,看着顾姝被樊妈妈扶着,穿着微微有些偏大的正红嫁衣,缓缓从侧厅走出来。
樊妈妈也正抬眼, 与她视线恰撞在了一起。二人皆是看到对方眼中的冷意。
陈姨娘深深看了樊妈妈,见她微不可察地点头,方移开了视线。
樊妈妈搀着顾姝,去跟妹妹和弟弟们行礼告别。
先是顾婕。她屈膝行礼,面容恬淡,声音一如既往地温柔:“恭贺大姐姐。”
然后是顾嫤,她笑意盈盈地福身:“恭贺姐姐,姐姐大喜。”
这怕是顾嫤有生以来,对顾姝行礼最为端正的一次了。
接下来是顾修荣。他的声音还带着稚气,却露出一个笑容:“恭贺姐姐。”
最后是顾婵。她规规矩矩行礼:“恭贺姐姐。”
顾姝一一回礼,最后才走向正堂中央,辞别父母,接受亲长训诫。
顾世衡看着一身红嫁衣的顾姝,咳了一声,面露肃容道:“你今日出嫁之后,务要恪守妇德,敬重翁姑,谨守规训,莫要堕了我顾家门风。”
庄夫人端坐一旁,虽未说话,只微微翘起的嘴角,显示了她此时的心情。
新嫁娘出门,临行前是得磕头行礼,拜辞父母的。
顾姝跪地叩拜,认认真真行礼,磕了三个响头。
莫说顾世衡,便是一旁的宾客,都不免有些诧异起来。
只顾姝自己知道,这三个头,是跪谢顾家的养育之恩。
她曾以为自己是幸福的,有祖母护持,有父亲疼爱。
纵然发现这些不过是谎言,即使知道父亲从前那些温情,不过是虚饰,可情是假的,物是真的。她金尊玉贵地在顾家生活了十六年是事实。
她不愿为了一已之私,离家出逃。故而,她拒绝了陈姨娘的提议,甘愿接受父母安排。
其间唯一出格之处,便是谋划了贺家这桩婚事。
父亲默许母亲将她嫁给个死人,那她就老老实实应允婚事,也是全了顾家对她这十几年的养育之恩。
从此以后,父女之情,便不必再提。
顾姝起身,一旁樊妈妈搀着她伏到喜婆背上。喜婆背着顾姝,离了正堂,入了花轿。
一时间鼓乐齐鸣,鞭炮大作。
樊妈妈扶着顾姝下了轿,高妈妈在前头引路,进了大堂。
一旁刘妈妈递过来一尊牌位。顾姝接过灵位,捧在手中,由樊妈妈搀着,顶着盖头,一步步走到大堂中间。
前方唱礼的喜婆声音响起:“一拜天地!”
顾姝抱着牌位跪下磕头。
“二拜高堂!”
顾姝由着樊妈妈搀扶再拜。
“三拜亡人!”
刘妈妈将牌位接过,放在正堂案上。
樊妈妈扶顾姝再拜。
“礼成!送新人归堂---”。
樊妈妈扶顾姝退下。
喜婆伸袖子抹抹脑门,饶是她活了大半辈子,这样的“喜事”,也是头回遇到。可算是将礼节走完了。
高妈妈见顾姝与樊妈妈二人的背影,亦是长舒一口气。谋算了这么长时间,终是解决了这个心头大患。
她笑咪咪地便起身告辞:“既已完礼,老婆子便回家禀告我们侯爷夫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