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夫人唬了一跳,忙道:“你这丫头,这是怎么了?”
她看着那荷包:“这荷包做工精细,你不是挺喜欢的么?”
顾嫤恨声道:“一个破荷包,谁看在眼里了!”
她本也是娇生惯养的,哪里肯受这气。便添油加醋将今日布料之事说了一通,最后才红着眼睛道:“不过是一块布料罢了,不给就不给,我还多稀罕不成,竟还拿大道理出来压我,说我不懂规矩。若不是母亲慈爱宽和,就她一个死了亲娘的拖油瓶,能过什么好日子!”
庄夫人听了女儿这番控诉,胸中怒意翻腾,丝毫不亚于女儿。
她因出身低微,而顾姝自小养在老夫人处,从小对这个继女便敬让三分。没有想到竟然养得这个丧母长女目空一切,半点不将自己母女放在眼里!
自已好心赏了银耳给她,她却是挑三拣四;当着自己的面,就敢逼着荣哥儿给个庶女道歉;今天又公然教训自己女儿。
庄夫人越想越觉得心中气血上涌,怒气升腾。
这个顾姝,未免太过嚣张。
从前有老夫人看着,自已让她三分也就罢了。如今老夫人都不在了,她却还是不识时务,倨傲无礼。真当自已这个当家主母拿她没办法不成?
庄夫人心中盘算着要如何整治顾姝,口中还安慰女儿:“好女儿,不必与她一般见识。母亲定会为你出这口恶气!且由她再张狂几日,等那高家人来了,便将她远远打发了,再不会碍你的眼!”
听到母亲答应为自己出气,顾嫤心里终于畅快,只是想起顾婕,犹觉得心中不满:“那个顾婕,也是跟顾姝沆瀣一气。”
她想起来烟云前两日来告陈姨娘的状,恨恨道:“陈姨娘本就是顾姝亲娘的丫环,也难怪她们是一伙儿的!”
庄夫人闻言却是嗤笑一声:“莫要听陈姨娘那个眼皮子浅的夯货胡扯,那话,不过是她往自已脸上贴金罢了!”
她随即跟女儿解释:“陈氏是顾姝亲娘的丫头不假,只不过她自己背着主子,偷偷勾……偷偷去伺候你父亲,才被抬了姨娘”
顾嫤听着面色微红,轻轻啐了一口。
庄氏亦是面露厌恶:“这些个糟污事儿,本不该叫你知道。只是你如今也大了,以后嫁人,难免遇到这些个事。我告诉你,若是遇到这样不知分寸的奴才,万万不可姑息。”
顾嫤好奇道:“那顾姝的亲娘
怎么不处置了陈姨娘?”
庄夫人轻哼道:“那时候她自家病得都快不行了,哪里管束得了下人。不然你道她为何又抬了白氏,不就是为了给陈氏打擂台么。”
想到顾姝的亲娘周氏,人都快死了,还留了两个妾室给自己添堵,庄夫人不由心中一阵郁塞。
只是……
庄夫人冷笑一声:“她周氏再会算计,怕也没想到,自已给亲女儿的婚事挖了个大坑罢!”
顾嫤想到顾姝的婚事,也是抿嘴一笑,笑罢又问:“母亲,当真是要把顾姝嫁去那边夷之地么?”
庄夫人面上满是讥诮:“那可是人家亲娘给她找的好亲事,我理她做甚?再者,你父亲都没说不让她嫁,我多管这个闲事做什么!”
第7章 夜色
夜色已深,阖府上下皆是一片静谧。远处隐隐传来若有若无的梆子声,间或夹杂着一两声犬吠。
烟云轻轻打开窗户,透过窗缝,看到漆黑的夜幕之上,寥寥挂着几颗星子。树梢上一团乌云缓缓飘来,将本就黯淡的半月遮住,只露出绰绰一点影子。
夜风吹过,带得院里树叶哗啦作响。烟云亦被这凉风吹得一个激灵。她瞧着外头的夜色,心中叹了一口气。犹豫了半晌,终于轻轻将窗户推得大开。
外头的凉风没了遮挡,登时肆无忌惮地涌进屋子。
烟云又悄悄行至桌边,从茶壶中倒出了半盏早已冷掉的水,转身往床边缓缓走去。
软底鞋踩在地面上,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烟云对卧室熟悉已极,借着窗户透进来的黯淡月色,毫不费力走到床边。恰此时,一阵凉森森的秋风从窗户吹进了室里,吹得帷帐一阵颤动。烟云的心亦随着颤抖起来。
半晌,她平复了下心情,方一手持杯,一手将帷帐掀开。里面顾姝睡得沉静,对她的动作毫无察觉。
烟云轻轻把帷帐一角塞在褥下,露出个空缝。随即又静静立了一会儿,而床上之人始终呼吸均匀,睡眠不曾被打搅到一点点。
烟云闭上眼睛,轻轻呼出一口气。再睁眼时,已是下定了决心。她伸出手,将茶杯斜斜倾在枕头上,杯中之水便缓缓流到枕头上,很快又洇进了丝锦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