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里存了两个号码,惴惴不安拨通第一个。
算起来这还是自从她搬出去后和婶婶一家的第一次联系。
几秒忙音后电话被接通。
“丘丘啊,现在打过来有什么事?”
“婶婶,有件事想说,这次月考考差了,班主任要找家长,我……”
“老师要找我们去学校?”婶婶打断她,“哎呀这老师就是吓唬你们,你到时间随便搪塞两句行了,女孩子成绩没那么重要,赶紧考完拿个毕业证找个好人家不比一个人拼搏省事的多?不说了,婶婶得去辅导弟弟作业了啊,你听话一点挂了。”
电话匆匆被挂断,易念怔愣了几秒。
重新拨下另一个号码,嘴上挂起微笑,语气听起来轻松愉快,
“爸爸,我在这里过的很好,认识很多新朋友,还遇到一个……”少年淡淡的笑意在脑中闪过,她没再往下说,“总之,每天都很开心,你们放心吧。”
广播里音乐旋律悠扬,学生手拿着碎冰冰,熙熙攘攘穿梭于长廊。
香樟树枝叶繁茂,蝉鸣阵阵,歌曲切换到阿肆版本《直到你降临》:
“我从未如此相信”
“如此确定”
“谁会是我的宿命,直到你的光晕,在我黑夜降临……”
关中的一切热闹嬉戏仿佛都与易念这个名字无关。
她的长夏也早被封冻在曾经充满欢声笑语的新世纪,只存在于这通永远无人接听的电话忙音中。
扣下电话,易念转身跑出教学楼,猝不及防撞到一个人。
内心情绪翻滚,她没与对方对视,垂头鞠躬无声道歉,标准得甚至有些过头。
“没事。”顾晨豫称得上清淡温和的语气,在她道歉前率先回答。
易念蓦然抬头,眼眶通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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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顾晨豫一套白色球服,额上戴着印有logo的纯黑运动头带,脸颊白净,被轻微汗意浸湿。
怀里抱着一个篮球,比平时沉稳气质多了几分肆意随性。
“学妹吧?见学长不用鞠这么大礼的。”方知洺嘴里塞着棒棒糖声音含糊。
“抱歉。”易念匆匆离开,没勇气多停留。
视线追随她离开,方知洺嚼碎糖,嗫嚅问:“这个学妹让人想起一种小动物,你不觉得吗?”
顾晨豫想起刚刚见到易念的第一眼。
巴掌大的一张脸,五官柔和,裁剪不合身的校服在她身上格外宽大,留着一个妹妹头,内敛和静,那双盈满泪水却强忍的眼睛让人心脏狠狠一缩。
方知洺说完,注意力很快被其他事情转移,跳跃到新的话题。
顾晨豫没在意,良久,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回答:“兔子。”
易念在树林的长廊中疯狂背单词,郁结之气被渐渐压了下来,去洗手间洗完脸,她轻轻呼了一口气回到教室。
桌面上一本笔记本映入眼帘。
装帧精美,浅白色素雅封面四角镶嵌金色边框,中间镂空部分住着一个限量款手办皮卡丘,皮卡丘下面还有一个摇摇座椅。
像是后天人为添上去的。
看到的这个的第一反应是别人放错位置,易念抬头环顾四周众人嬉戏打闹没人看过来,她低头小心翼翼翻开第一页看名字。
待看清里面的内容,瞳孔骤然一缩,手指细微颤抖。
扉页彩笔写的“雨生百谷”四个大字,清晰表明这本书是她考试前丢失的错题集。
有了这个认知,易念手有些颤抖,再往后翻了一页。
大雨冲刷缘故,原本写有名字的第二页受损,被人替换上新的一页。
瘦金体“夏将至”三个字笔锋凌厉。
摊开活页本放平,两页意外能连接成一句话:
“雨生百谷夏将至。”
易念越翻越快,浏览整本笔记,发现所有内容都被另一个字迹整理补全,甚至列出不同的解法。
翻到最后一页,棕色牛皮纸上,静静躺着一行墨汁浓郁、行云流水的花体英文:
“to the world you may be one person,but to one person you may be the world。”
狄更斯的《双城记》,易念以往初读这句话时只觉得无漪亦无澜,此时再看,心中冉冉升腾绽放簇簇烟花。
盛大、热烈。
只有她看得到,独属她一人。
易念想不出哪位女孩这么细心,她无法描述这本笔记给自己带来的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