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出口的字音在瞅到小姑娘湿漉漉的眼时一下子又卡了回去,语气透着生硬,业务极其生疏地哄起了人。
“行行行,是我烦,你不烦。”
“诶你别哭啊,我又没凶你。”
“糖都给你,行了吧?”
“不是,你揍我行不行?”
……
“不行的,”小姑娘抽抽鼻子,嗓音奶甜奶甜的,“不是因为哥哥。”
陆越瞌睡都没了,就觉得头疼,“那你哭什么!”
“我好烦人,”她绞着手指,眼泪簌簌地往下掉,“没有人要我了。”
陆越虽然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说,只觉得自己被哭得心里烦烦的。
没人要可能等同于没人跟她玩。
他皱着眉,小大人一样,“别哭了,我要行了吧,以后我罩着你。”
喻甜仰着脑袋,眼泪还挂在眼角,跟着那颗小小的泪痣,显得可怜兮兮的,她软趴趴地看着他,杏眼里沁着微光。
软得像他养了几天就进了厨房的小兔子。
声音也软不拉几的,“哥哥。”
平日里谁都管不住的小霸王沉默一秒,干巴巴的,“不准哭了,你以后就是我妹妹了,谁欺负你我揍谁。”
陆越哄了半天,好不容易才把小小只的妹妹牵回了屋。
看着乖乖躺在床上却又不肯闭眼睡觉的一小坨,他烦躁地抓抓头发,板着张小脸。
大约是突然有了当哥哥的意识,又大约是怕她继续哭,他拿着她从家里带过来的注音版童话书,磕磕绊绊地给她念起了故事。
语气毫无起伏且凶巴巴的,甚至表情都是不耐烦的,却又耐着性子哄她。
窝在小床上的小喻甜睡着了。
哒——
不知道哪里来的声音,像是外边路灯骤然熄灭的声音,又像是什么落在地上的轻响。
随着这声莫名的声响,睡梦中的喻甜总感觉意识又被拉入了什么奇怪的地方。
是教室。
一睁开眼就能看见教室前方那面擦得格外干净的黑板,在荧荧反着光,黑板上方悬挂的时钟,时针指在11点上,哒哒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周围没有其他人,课桌上堆着课本和还没写完的作业。
喻甜“想”起来,她晚自习的时候睡着了。
因为不舒服吃了挺多药,而且这几天都没休息好,晚自习上了一半,她便睡过去了。
也没想到醒来的时候周围会一个同学都没有,而且还那么黑。
她攥紧手,茫然无措地环视了下周围。
没人叫醒她。
也没有人等着她。
远处亮着灯,但教室内的灯摁了开关也没有任何反应。
门从外面挂了锁,窗子被人恶意地卡住,推不开,偌大的教室仿佛一个囚笼,将人和黑暗捆绑在一起。
大概是在梦里,又大概是因为所有回忆糅杂在了一起。
她知道是同班的女生为了给陆聆出气,故意把她锁在了教室,甚至拉了电闸。
喻甜脸色苍白,呆呆地看着黑漆漆的窗,小脸上写满了难过。
为什么呀。
怎么会变成这样。
可没人能给她答案。
她不是那么怕黑,可这会儿却又觉得黑夜好可怕,寂静无声,把光跟她都剥离开来,将她困在黑暗的笼子里。
玻璃窗上模糊地映着她的脸,又在视野里模糊起来。
恍惚间,她好像看到了镜面上的面容扭曲起来。
“谁会喜欢你。”
“从来都要靠别人照顾,你那么心安理得的吗?”
“凭什么?”
“多可怜。”
喻甜拎起了椅子——
意识深处玻璃破碎的声音跟耳边开门的声响重叠在一起,陷在梦里面的喻甜陡然惊醒。
她睁开眼,苍白着一张脸,满目的黑色在她眼里凝结,她安静地躺在床上,表情是跟平日里截然不同的脆弱和茫然。
虽然已经醒过来了,但梦里面的画面还在脑海里浮现,又不断地牵动记忆深处的东西。
心跳微微有点快,她坐起身来,抱着被子,一种窒息感悄然浮上来。
就好像梦还没有醒,她还在被困在逃脱不了的黑暗里面,浓稠的黑色压着她,厚重又令人喘不过气来。
咔哒——
又是一声开门的声音。
一束光顺着打开的门缝钻了进来,铺成一条长长的光道。
光的尽头那里,陆越拿着手机打着光站在那,撩着眼皮朝她看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