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苏清方不安追问。
没怎么,只是一张拉满的弓,等着发劲而已。
而她又会说不怕吧。
而且这件事一旦发动,无论成败,只要她身在京城,身为太子妃,就注定无法置身事外。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千言万语,在喉间翻滚,最终只化作一句简单的嘱咐:“带上你的袖箭。”
苏清方心头一凛。
终于……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却又没有多少惊诧。
好像到了这个位置,自然而然就会做一些事。
苏清方下意识握紧了自己的右臂,隔着袖子摸到了那支做工精巧的袖箭。
望霞亭以后,已经有八九个月没有派上用场,她不知自己是否已经手生。
但她指尖似乎有点发抖。
***
皇帝出行,即便只是前往城外的太平观,也必须依制摆仗,森严护卫。
宗亲近臣、内侍侍卫,队伍浩浩荡荡,却又秩序井然,沿着早已清扫干净的道路,向太平观行进。
早在三天前,太平观便已彻底封闭清查。除观中特许留用的女冠外,闲杂人等一概驱离。上山下山的各条通道,也有专人把守,都是程高祗精心挑选的精兵强将。
众人按照品阶爵位,肃立在老君殿外的宽阔广场上。殿前设祭台,太子为副祭,站在祭台上侧边,太子妃领着女眷在祭台下右首。
吉时已至,钟磬鸣响,皇帝才在仪仗的簇拥下缓步入场,沿着长铺红毯的御道,登上正前方的祭台。
阳光落在那明黄的袍服上,晃得人有些睁不开眼。
“众官,跪——”
“拜——”
“兴——”
“再拜——”
礼官唱喏出悠长的字眼。
底下臣属每拜三次,太子便会从内侍手中接过盛放酒牺的礼器,恭敬地奉给皇帝,敬献神明。
如此反复三轮,群臣才终于摆脱来回的跪拜,颤悠悠站起来。
“引福受胙——”
礼官又唱,便有内侍将方才敬神的酒浆分觞,依次端给众人。
饮下这杯象征神明赐福、君王恩赏的清酒,祭祀便算礼成,随后便可依序退场,返回京城。
众人心底莫不松快了几分,一为接受皇恩赏,二为这漫长而沉闷的行程终于要结束。
女眷队伍里,万寿的神色还保持凝重,可能还有几分严肃,不动声色地望向祭台上——内侍端着金爵在李羡跟前。他微微低头,目光落在爵中琥珀色的酒水上,侧脸线条在阳光下显得有些模糊,看不清具体神情。
万寿拢在袖中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的神经也已绷到极致。
李羡中间为皇帝捧酒进肴那么多次,却始终没有发信号,不会要学那楚霸王,优柔寡断,临场退缩吧?
事到如今,可没有反悔的余地。
万寿暗暗转了转中指上硕大的红宝石戒指。
台上,李羡的目光凝落在杯口。澄澈的酒液微微晃动,倒映出头顶湛蓝的天空。
这段时间,他思虑万千,几乎夜不能寐。一闭上眼,就是各种可能情景的推演。上山之前,他脑子里还在反复排演每个细节。
而这世上,从来没有万全之策。算无遗策如诸葛丞相,五丈原一场天降大雨,一切也说付东流就付了。
他想尽人事,又深感人事难尽。
如今面对这杯酒,他心中翻腾的思绪却奇异地沉静了下来。脑海中一片空明,再无多余的想法。
他甚至有些走神地想,这酒该换成殷红的葡萄酿,颜色才美丽。
他朝着美丽的酒水缓缓伸出手,平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