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方瘪嘴,一把抽过奏表,丧里丧气地坐到书案边那张李羡常坐的椅子里,随便找了张他以前写的字做参考。
但这到底是写在公文上,苏清方担心出错,便在稿纸上练习了好几遍,以防过于追求笔画形似而字体僵固。
李羡只觉等了许久,便催问了一句:“你怎么这么慢?”
好不嫌弃的样子。
案边的苏清方当即抬头,剜了他一眼,“太子殿下,你以为仿照笔迹是你平常写字吗,倚马可待?”
又咕咕哝哝地埋怨了一句:“求人办事还这么颐指气使?等不了就自己写。”
李羡愣了愣,“求你办事?黄花菜都凉了。”
话音未竟,他已放下玉箸,饭都不吃了,起身开始赶人,“我自己写就自己写。让开。”
“我都快写完了!”苏清方一手抱着桌子,一手推着李羡,“你走开……”
最后还是苏清方把那几个字写完了。
她又读了读那奏折上的内容,瞧见谷延光的名字,心头不禁替卫漪一喜。虽然这间屋子里的事不便外道,但是谷延光也说过自己大概半年回来,恰是此时,正好可以提醒卫漪去裁一件新衣裳。
***
不日便是重阳。
宫中今年虽未办重阳宴,但李羡还是进宫陪皇帝过了节。
自从这次大病,皇帝连酒也不再饮用,就同李羡对弈了一局。
皇帝瞧见李羡端茶喝水,左手使用自如,不由心生欣慰,虚空点了点他左臂,“朕看你这伤,已经大好了吧?”
李羡摩挲了几下指间光洁的棋子,看准了时机,便落了下去,笑道:“是。要多亏苏清方,认得一个民间妙手,引见给儿臣。”
“那个女孩儿啊,”皇帝紧接着下了一手,含笑道,“朕记得她。是和你一起遇刺的吧?”
李羡点了点头,“儿臣当初身中数剑,重伤濒死,多亏她急智不弃,带着昏迷的儿臣逃出生天,又当了身上所有财物,为儿臣治伤。不然儿臣怕是已经死在骏上。所以儿臣曾夸下海口,要保她家人一生无虞。不知能否请父皇帮儿臣兑现诺言,赐卫家一道免死的圣旨?”
皇帝一听这个经历,就开始心咽,“这是自然的。”
“还有,”李羡极轻松又自然地落下一子,语气也稀松平常,仿佛在说待会儿该吃什么菜,“儿臣已经答应娶她为妻。”
第158章 英雄气短 语气太随意,以……
语气太随意, 以致于像告知而非请示。
也许是这态度,或者其他,让皇帝对二十又三的儿子终于决心娶妻一事都生不出多少欢欣。
皇帝捏棋子的手顿了顿, 那乌亮的墨玉迎着天色折出一点细碎的光, 也是漫不经心的语气:“我记得,她是前吴州刺史苏邕的女儿?”
“是。”李羡点头,坐得笔直。
“她父亲,已经去世多年了吧?”
“嘉和十六年清明, 因操劳过度, 突发心疾离世,迄今四年有余。”李羡回答。
皇帝嘴角挑了挑,“你倒是如数家珍。”
紧着又问:“她还有什么亲人吗?怎么到京城来了?”
李羡答:“她母亲出生京城卫氏。苏刺史去世后, 她便随母亲弟弟上了京。”
“什么卫氏,一个外放的五品官而已,”皇帝半开玩笑似的说, 而声音分明已冷了, “她弟弟是不是还入过狱?”
李羡顿时心中一沉, 知这是已经调查过了,而嘴角还是扯出一个不以为意的笑, “原是一些民间纷争,误为歹人所用。也是小孩子心智未熟,分辨不清。已经改过自新了。”
皇帝神情困懒地撇开了头,无兴再听的样子, 手腕一甩,便把棋子扔进了棋罐里,发出一声脆响,淡声道:“既非豪门望族出生, 父亲又亡,兄弟也不甚成器,唯一像点样子的表哥也无法周全自己,被贬外地。这样的女子,如何做你的太子妃?”
说罢,皇帝向后慵然一仰,倚到手边的缂丝软枕上,很是宽仁道:“但她既救了你的命,也不是不能封个良娣。仅次于太子妃的位置,足够全你的报恩之心了。”
李羡却蹙眉摇头,“儿臣要娶她,并非出于报答,是心悦她。”
皇帝恨铁不成钢地闭上了眼。
此事他如何能不知。东宫太子,一人之下。高官厚禄,无可不赏。又素来是个无心情爱的性子,怎么可能拿终身大事答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