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或像那些隐秘的心事。
彼时, 他着实被气得不轻,不想见到有关苏清方的一切。琴弦也拆了,香囊也扔了,偏就忘了这支藏在角落里的簪子。
外表可以强装正常,可记忆扎了根,念或不念,就在那儿不来不去。
李羡下意识搓了搓指腹,微笑道:“洛园端午会,原是我让安乐、万寿邀请你去的。当初我有意将那张琴送你……”
李羡下意识把目光投向挂琴的墙面,忽想起自己怕弃弦之事暴露,雪上加霜,暂时把琴挪到了别处,连忙又收回眼,“也是想娶你为妻的意思。”
这堪称单刀直入的诉告,一点也不符合李羡迂回婉转的作风。苏清方呆了似的,“什……什么……”
“我说,”李羡重复了一遍,“我想娶你为妻。”
很久以前就有这个心思了,只是他的自尊,让他无法承认自己在倒贴一个“践踏”他感情的女人,所以他需要无数外部理由来说服自己:他需要用婚姻对她负责,用婚姻保证她的忠诚,用婚姻束起她的长发。
实际通通都是借口,唯一真实的原因,不过是他心底最纯粹的愿望:想要和她的婚姻。
苏清方嘴巴微微张开,想说什么,万千思绪堵在喉间,竟寻不出恰当的词句。
他所说的一切,她就算谈不上一清二楚,也并非全然无知。她明白他赠琴背后的心意,也知晓他为选妃做的安排——虽是一切结束后才被齐松风告知。可她还是没有知情识趣“回心转意”,也是早就想明白的决定。
于是,苏清方用最能刺痛他的话拒绝:“太子殿下何必钟意一个存心利用你的人。”
却失效了。
李羡轻笑,显出几分轻蔑,“苏清方,换套说辞吧。这招当初在船上或许还能气到我,这一番出生入死,你以为我还想不明白你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是一只麻雀,骄傲得只能依循本心而活。她在权力的倾轧中迷失,理智迫使她曲意逢迎,本真又让她自我厌弃,无比混乱。
他窥见过她的矛盾:质问她为何要将讨好他的意图开诚布公,而非继续以温柔软意麻痹他。可惜转瞬之间,就被自己遭受戏弄的愤怒占领高位。
或许,如果那夜花船上,他能扼住怒火,与她推心置腹交谈一番,他们之间可能不会有中间那么多曲折。但所谓关心则乱,何况他们也不过二十岁上下的年轻人,难免以自我感受为中心,又如何能时时保持清醒理智?
但他觉得这事也不能尽怨他。他在云起阁坐了一早上,吹着冷风,等她醒来,一开口却是避子汤,如何能不恼。
苏清方瘪了瘪嘴,心想此人真该收收那份傲慢,揶揄道:“太子殿下一副很有识人之慧的样子?”
“算有点吧。”他毫无谦虚之心地脱口而出。
苏清方:“……”
李羡笑了笑,前所未有坦然,“我只是不再患得患失,不再怀疑,你也一样在意我这件事。”
苏清方冷斥:“你未免太自以为是。”
“不然你为什么来看我?又为什么在骏山陪我出生入死?”
苏清方攒眉,正欲说话,却被他抢先反问:“你又要说你只是善心大发?”
他眉眼挑出一个嫌弃表情,“别开玩笑了。你真以为自己是观世音转世,舍己为人?”
她要做,也不过做他一个人的观音罢了。
苏清方攥紧的指节逐渐松开,眉心挤出的川也向两边舒展开去,终是不再极力否认喜欢这件事,给出最本质的原因:“我们不合适……”
“哪里?”李羡追问。
“你是太子。”
“所以?”
“齐大非偶。”
李羡沉默了片刻,道:“你这个理由不好。齐王想将自己的女儿文姜许给郑国太子忽,太子忽以齐国强大、郑国弱小、不堪为配为由拒绝,实则另有一层缘由,是文姜德行有亏,和自己的哥哥秽乱宫闱。”
他摇头,“我非文姜。”
“你非文姜,”苏清方正色道,“是因为没有人会评判你有几个女人,更不会因此指摘你德行有亏。可是我不想为妾,也不想要一个三妻四妾的丈夫。你也很清楚,你不可能娶一个无权无势的女人为妻,否则你也不会要请老丞相收我为义女了。”
义者,假也。可再如何伪装,都不是真的。
李羡眉心动了动。
他要承认,他并未深思过什么妻啊妾啊,一是自信身份从来不是不可逾越的障碍,二也是对这套“社会准则”的习以为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