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再多,可能不是她能查出来的了。
苏清方凝着连成一线的蚂蚁,随手捡起根竹条,将那剩余的半块花饼整个挑到竹子堆里,连同竹条一起扔了,默默进了屋。
方才坐到榻上,岁寒便端来汤药,提醒道:“姑娘,该喝药了,已经不烫了。”
苏清方抬眼瞥过乌亮的药汁,旁边还有一小碟蜜饯,淡淡道:“倒了吧。”
岁寒愣了一愣,“什么?”
苏清方不答,放眼望了望,目光定在窗前高几上插着紫薇花的花瓶,朝着努了努下巴,“先倒那里头,等晚上没人了再倒出去。”
“姑娘你病还没好呢。”岁寒觉得这事不应该由她提醒,病人应该最清楚。
“差不多了,我已经不难受了,”苏清方宽慰道,“我这病,得能拖多久是多久,才不白吃这个苦。”
“明明还烧着,说话也没什么中气,”岁寒攒眉,“而且病好了,可以继续装嘛。”
苏清方苦笑,“太医每天早晚给我把一次脉,怎么装?再泡一次冷水澡?那真是要命了。”
所以只能可怜那瓶里的紫薇代她吃这份苦了。
“我心里有数,”苏清方推了推她,“去吧。”
岁寒见是无可转圜,只能叹着气小心将高几上的花瓶取到平时用饭的八仙桌上,又将药汤倒了进去,心道这哪里是来避暑的,分明是来受罪的。
后头的苏清方这才拈起小花碟里的蜜饯吃了一口。
“姑娘,”忽然,红玉迈着莲步匆匆进来,禀道,“尹姑娘来了。”
苏清方齿间一顿,也来不及多嚼就咽了下去,道:“请。”
自那日蓬莱洲扭伤脚踝,尹秋萍也是深居简出,至今日才算大好,第一件事便是探望卧病的苏清方。细究起来,苏清方可能还是为她而病呢。
一进门,尹秋萍便闻见浓郁的药味。病容憔悴的女子斜坐在软塌上,也没梳头,任其散在两肩。那素色的外袍似也空了,将她整个人拥住,愈发显得身形单薄,跟张脆生的纸似的。
室内唯一的艳色是八仙桌上的两枝紫薇,插在乳白的广口瓶里,瓶口边缘沾着点点深色如泥渍的湿痕。不等尹秋萍细看,一边的小丫头已将瓶子端起,摆回窗前的高案上,又将八仙桌上的小碗收了下去。那碗底还残留着一层浅浅的深褐色,似是盛过药。
尹秋萍默默收回余光,缓步走到软榻边,在苏清方的眼神示意中,坐到了对面,含笑道:“我前几天腿脚不便,也不能亲自来看你。姑娘病了这么几日,可好些了?”
苏清方拢了拢外套,耷着眼皮,语气也透着无力:“原是我底子不好,一病就是几个月几个月的。如今还有些低烧反复。”
在行宫的日子,可能也没几个月。
尹秋萍眸子微低,从那碟蜜饯上扫过,“我前几日派惊蛰送来的阿胶,补气是最好的。你吃着怎么样?若是用完了,我那儿还有。”
苏清方摇头,“陛下和皇后娘娘也赐了,只是现在病中,恐怕虚不受补。之前在家时也吃过,还流鼻血了。所以都没用呢。”
尹秋萍点了点头,“体弱之人,自当谨慎,一切只看太医怎么说。等你再好些,我陪你出去走走。透透气,也能好得更快些。”
苏清方憋着咳了两声,苦笑道:“只是现在身上总是觉得没劲,走两步就大喘气。可能就在院子里走走吧。”
尹秋萍宽慰道:“病去如抽丝,本是这样的。好生修养,总会好转的。”
“多谢尹姑娘,”苏清方暗暗摸了摸腕上的镯子,不知该不该提醒,总归说了一句,“姑娘也是,一切小心,免得再扭伤。”
尹秋萍只是微微一笑,又陪着说了会儿话,瞧她神色恹恹,便辞去了。
听泉轩与幽篁居距离半里都没有,略走几步便能清晰听到瀑流之声。
甫进到听泉轩的门,惊蛰便扶了尹秋萍坐下,帮忙脱下鞋袜,见那脚踝白白净净的没有大碍,才松了口气,又倒了药酒在手心,熟练地替尹秋萍揉了起来,语气颇有些怨念地念道:“姑娘才好些,干嘛非要走这一趟。奴婢说了,苏姑娘真病了。太子都没去看她。”
尹秋萍靠着半旧的缂丝软枕斜倚着,飞了一眼,“太子难道来看我了?”
惊蛰自知失言,紧忙低下头,不再言语。
尹秋萍信手拾起前几日闲来无事串的珠子,摆弄起来。